菜单上爬满甲虫的AI食物图，为何让美国食客集体反胃？

午休时间，丹佛护士吉尔·森内特在X平台上刷到一张让她瞬间食欲全消的图片：一家牙买加烧烤快闪餐厅的菜单上，AI生成的肉块看起来像一条条皮带，上面还爬满了细小的甲虫。她忍不住分享给2.6万名粉丝，这条帖子随后被500多人转发，评论区里满是同样的厌恶。

“吃饭是人类最基本的体验之一，”37岁的森内特说，“餐厅开始采用这种恐怖、诡异又让人毫无食欲的食物图片，是一种不好的文化现象。”不过，她最终还是点了鸡肉和芝士通心粉——这家店是她午餐时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一，而且她以前也在这里吃过饭。

AI食物图正在悄悄占领菜单

森内特的遭遇并非孤例。如今，越来越多消费者开始在餐厅菜单和营销材料中看到AI生成的食物图片。食客们普遍认为，这些图片既不诱人，也可能误导消费者；而餐厅方面则表示，在食品和人工成本不断上涨、利润空间越来越薄的情况下，使用AI可以帮助降低成本。

美国餐饮协会2026年的一份报告显示，26%的餐厅经营者正在使用AI协助开展营销、库存管理、员工排班、菜单优化以及订单处理等工作。这个数字背后，是餐饮行业对降本增效的迫切需求。

但消费者的反弹来得又快又猛烈，尤其是在AI产业高度集中的旧金山湾区。此前，旧金山咖啡馆Grind & Unwind挂出一块展示菜单选项的招牌，当地居民很快发现其中的图片是AI生成的。随后，有人在店面外墙上涂鸦，老板林赛·洛萨诺辨认后认为，上面写的是“seriously”。

洛萨诺今年7月告诉SFGate，这样的反应“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并表示这些招牌原本只是临时使用。她和丈夫后来撤下了AI招牌，并花费约700美元（现汇率约合4,714元人民币）重新粉刷墙面，覆盖涂鸦。

“Yum, slop”：Reddit上的集体吐槽

在Reddit上一篇题为“Yum, slop”的帖子中，评论者纷纷吐槽这些图片。有人认为图片里的面包看起来像爬行动物的皮肤，也有人觉得像丝瓜络一样。这种反应并非偶然——AI在生成食物图片时，往往在最关键的质感上露馅。

旧金山湾区职业摄影师杰米·索亚曾为餐厅营销活动和外卖服务拍摄食物照片。他说：“食物的颜色、质感以及各种食材的排列方式，看起来往往都有些不对劲。”他还补充称，AI图片中的光线也经常显得不自然。即使是索亚这样的职业摄影师，有时也很难判断一张图片究竟是由AI生成的，还是仅仅经过了过度修图。

牛津大学实验心理学教授查尔斯·斯彭斯在2024年的一项研究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当消费者不知道食物图片由机器生成时，他们通常更喜欢AI生成的图片。然而，一旦得知图片是由AI制作的，食客就会觉得这些图片的吸引力下降。

斯彭斯还发现，AI会以一些可预测的方式改变食物。当用户要求AI把食物图片制作得更诱人时，AI往往会自动增加脂肪元素，例如在土豆泥上添加更多黄油。他担心，这类AI图片可能会在潜意识中影响食客和厨师，让他们逐渐倾向于选择分量更大、脂肪含量更高的食物。

反AI餐厅意外走红

一些餐厅甚至因为公开宣布“永远不会使用AI”而在网络上走红，它们转而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手绘的汉堡图片。怀俄明州餐厅Chugwater Soda Fountain就曾在一块纸板上写下这样的承诺。该餐厅将照片发布到Instagram后，获得了超过20万个点赞。一些评论者称赞这种朴素的真实感，也有人指出，把这条反AI信息发布在一个由AI技术驱动的平台上，本身就颇具讽刺意味。

《Food & Wine》杂志主编亨特·刘易斯表示，他看到一些餐厅随着开始自动化后台运营流程而实现增长。但他认为，这项技术最好不要让食客察觉，因为AI图片可能会“让人非常倒胃口”。他说：“美国的食客很聪明。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什么是真的。”

随着广告领域关于AI使用的行业规范仍在逐步形成，一些餐饮业人士也开始认真思考，AI在什么情况下能够帮助企业，又会在什么情况下带来负面影响。

平台方的AI工具与争议

包括外卖平台DoorDash在内的科技公司，也正在不断将AI功能整合进自己的平台，这进一步加剧了围绕AI菜单图片的争议。DoorDash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公司提供AI图片工具，可以通过调整光线、颜色或背景等方式，“改善现有菜品图片的展示效果”。该公司的政策禁止餐厅制作或修改具有误导性的菜单图片，并表示会审核菜单图片，以确保其符合相关规定。

简单搜索后可以发现，一些图片带有DoorDash的“AI-增强”标签。当餐厅使用DoorDash的AI图片编辑工具时，这一标签会自动添加。

AI图片也可能给消费者留下不好的印象，尤其是那些每天都与这项技术打交道的人。旧金山一家设计和营销机构的CEO布兰登·希尔最近路过市中心的Bella Cafe时，就被店里的AI食物图片弄得非常反感。他拍下照片，并分享给自己在X平台上的8.6万多名粉丝，同时配上了一段日文文字。根据X提供的英文翻译，这段文字的意思是：“就连在旧金山……一些地方也开始使用生成式AI制作菜单图片了。但你知道，它们看起来真的没那么让人有食欲。”

希尔表示，这些AI图片也让他“开始怀疑真正端上来的食物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店主视角：省钱与新鲜感

尽管希尔的帖子引发了讨论，Bella Cafe的老板妮拉·诺雷罗·萨尔瓦托雷却表示，她个人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这些由ChatGPT设计的招牌的投诉。无论是餐厅街边展示的招牌，还是店内用于宣传早餐菜单的广告牌，都包含食物图片。

现年65岁的诺雷罗·萨尔瓦托雷表示，她和丈夫都是“比较传统的人”，并称尝试AI对他们来说“很有趣”，也是“我们以前没有接触过的新事物”。除了制作招牌，她还会使用ChatGPT帮员工撰写推荐信，并协助编写咖啡馆的员工手册。

除了能够节省平面设计费用之外，诺雷罗·萨尔瓦托雷本人也喜欢AI图片呈现出来的效果。她说：“我认为，这是一种宣传我们产品的好方法，尽管有时候人们会说AI没有效果，或者看起来不够自然。”

这场关于AI食物图片的争议，折射出技术落地过程中一个微妙的平衡：餐厅需要降本增效，消费者需要真实可信的视觉信息，而AI在这两者之间的位置，至今还没有一个让各方都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