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上趴着27亿，星宇为什么还要裁掉107个年轻人？答案比“坏”更麻烦

星宇这事快收尾了，但有个问题我实在绕不过去：账上趴着27亿、上半年赚了6个多亿的星宇，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一百多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弄走？

更奇怪的是，既然不要，当初为什么又要招？

现在，网上最流行的解释是：为了上市。先大量招研发人员，把研发人数做漂亮，等港股材料交完，再把人裁掉。这个解释太顺了，我一开始也信。

结果我去翻了星宇7月29日递给港交所的招股书，自己查闭嘴了。

招股书写得很清楚：截至2026年3月31日，星宇有7501名全职员工，其中研发人员2128名，占28.4%，而这批2026届毕业生是7月份才集中入职的。

也就是说，至少对于这一版招股书来说，他们根本来不及被算进去。开头那个故事，时间线上对不上。

我又去看了它过去两年的人员结构。发现星宇这两年一直在减少生产人员、增加技术人员，可问题是，这107个被解约的毕业生，很多恰恰就是研发和技术岗。

星宇没有把这个问题完全解释清楚，只说“所有招聘需求都关闭了”。但更可能的情况是：长期增加技术人员的方向没变，但到了今年上半年，营收几乎不增长，净利润还在下降，原来报上去的一部分岗位被砍掉了。

换句话说，它的技术岗位开始按项目和利润重新算账了。

这里再算一笔钱。星宇公开校招给硕士开的年薪是12到16万，这批被解约学生里有不少是硕士。107个人光工资一年就是一千多万，再加上社保公积金、奖金和福利，一年完整用工成本可能接近两千万甚至更高。对账上27亿的星宇来说，这笔钱当然付得起。但它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以后每年都要发生的固定成本。所以企业的问题不是“有没有钱”，而是“还有没有必要继续花”。

这个时候最容易砍的是谁？当然是刚进来的新人。这107个人在最初那个决策里，可能首先不是107个具体的人，而是107份长期人工成本，至于他们为此放弃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可能压根就没有进入公司的决策模型。

然后，舆论发酵了，补贴有了，住宿也可以继续提供了。原来，它不是付不起，它只是最开始觉得没必要付。

本来查到这里，我觉得答案已经差不多了：这不像是为了上市临时做人数，更像是一家大公司在业务变化以后，砍掉了自己认为不再需要的人。

但下面这话可能有人不爱听，如果这不是一个阴谋，而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企业选择，那事情反而更大了。现实里很多公司真要裁员，本来就会协商、劝退、调岗，尽量压低解除成本。我不是说这是对的，但站在单个企业的账上，这完全算得通。

这107个人碰到的，其实是一个中国未来十年都绕不开的问题。如果过去那种庞大、便宜、供应充足的劳动力红利正在消失，中国制造下一步靠什么？

年轻人越来越刚了。为什么公司需要，我就应该无偿加班？为什么你要调整，我就得配合？为什么你去年缺人的时候招我，今年业务不好了，所有代价却由我承担？

这是社会进步。人是目的，不是手段。

可中国制造真正困难的地方也就在这里：过去有一部分企业成本，其实是藏在人身上的。工资可以压，社保可以省，让你加班就得加，解除合同，也旺旺由个人承担更多损失，而现在这些成本正在一项一项重新被定价。人口红利在退，人的权利成本在上升，而大量企业的产业升级还没有完全接住。

这次毕业生把事情投诉到了大众，大众已经启动调查。未来欧洲对供应链劳动权益的审查，也会越来越细。

看到这里，最麻烦的地方才真正出来。

年轻人维权，是理性的；星宇在利润承压的时候砍掉一笔每年一两千万的固定人工成本，站在企业自身利益上也是理性的；地方要保就业、保税收，海外客户要降低自己的供应链风险，也都有自己的理由。

每一方单独看，账都能算通。但所有人的账加在一起，系统的账未必还能算通。

这让我想到经济学里的一个概念：合成谬误。简单说，一件事对一个人来说是最优选择，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做以后，对整体仍然是最优的。

当类似事情越来越多，企业用人会更倾向外包和灵活用工；年轻人也会越来越不相信企业承诺，双方都开始为自己留后手。

这种每个人都算得很精，最后系统却越来越差的事，其实到处都在发生。很多消费企业，资金有限，与其静下心来做设计做研发，不如先买流量、买好评，这是最理性的；消费者也乐意买9块9的咖啡，一年降三次价的车。但大家都这么做，就没人愿意把钱投进那些昂贵、漫长、短期看不到回报的事情里。

星宇这件事真正难回答的，从来不是一家企业和107个年轻人到底谁赢了，而是当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维护自己的最优解时，我们靠什么让整个系统也有一个更好的解？

我以前总觉得，产业升级就是芯片更先进、机器人更多、产品卖得更贵。现在我反而觉得，也许还有另外一个标准：什么时候人贵了、劳动者权利更完整了，中国制造依然能靠技术、效率、品牌和组织能力赚到足够厚的利润，那可能才真的叫产业升级。

否则就成了：所有人都算得很精，最后却一起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