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阮清欢,今年二十六岁,在省城一家KTV做陪唱公主,每个月收入不固定,好的时候能有一两万,差的时候只有几千块。我十五岁那年从老家出来打工,在省城混了十一年,做过服务员,做过洗头妹,做过足浴技师,最后来了KTV,一做就是七年。
我十七岁那年,遇到了江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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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远,四十三岁,是省城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商,身家几千万,名下有好几家公司,在省城的上流社会也算是一号人物。他长得不算帅,但胜在气质成熟,出手阔绰,在KTV里是出了名的“大老板”。
那晚是我第一天去那家KTV上班。我穿着一条廉价的短裙,画着浓妆,站在包厢里,紧张得手都在发抖。包厢里坐了七八个男人,每个人身边都坐着一个陪唱公主,只有江承远身边是空的。
领班推了我一把,说:“去,陪江总。”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第一次来?”
“嗯……”
“不用紧张,放松点,唱首歌给我听听。”
我点了一首《后来》,拿着话筒,手还在抖,声音也在抖。我唱得不好,跑了好几个调,但包厢里的人都在鼓掌,我也不知道他们是真心觉得我唱得好,还是看在江承远的面子上。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给了我五千块的小费。我拿着那五千块钱,手都在抖,因为那是我在老家种地半年的收入。
从那天起,他每次来KTV,都点名要我陪。
他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他给我买衣服,买包,买手机,带我去吃各种我没吃过的好东西。他跟我说,他喜欢我,说我单纯,说我干净,说我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我信了,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从小在老家农村长大,我爸妈是种地的,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供我弟弟读书,根本顾不上我。我十五岁那年,我爸妈跟我说,家里没钱了,你出去打工吧,自己挣点钱,别拖累家里。
我就这样一个人来了省城。
我做过很多工作,每一份工作都不好做,每一份工作都受欺负。我在饭馆端盘子,老板嫌我手脚慢,扣我工资;我在洗头店洗头,老板娘嫌我长得太好看,怕我勾引她老公,把我辞了;我在足浴店做技师,客人嫌我按得不好,骂我,不给我小费。
我受够了那种日子,受够了被人看不起,受够了被人欺负。
所以当江承远对我好的时候,我根本拒绝不了。
他给我租了一套公寓,每个月给我一万块的生活费,让我不要再在KTV上班了,好好在家待着,等他来看我。我听话地辞了KTV的工作,每天待在那套公寓里,等着他来看我。
他每周来两三次,每次来都带很多好吃的,给我带礼物,陪我吃饭,陪我看电视,陪我睡觉。他跟我说,等他忙完这阵子,就跟他老婆离婚,娶我。
我信了,等了一年又一年。
一年后,我怀孕了。
我拿着验孕棒,激动地跑到他面前,说:“承远,我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
他看着我手中的验孕棒,表情有些复杂,但很快就露出了笑容,说:“真的?太好了!你好好养胎,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我觉得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终于要过上想要的生活了。
可我没有想到,我等的不是婚礼,而是一场空。
怀孕期间,他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以前每周两三次,后来变成每周一次,再后来变成半个月一次,一个月一次。我给他打电话,他总说忙,说公司事情多,说应酬多,说等忙完这阵子就来看我。
我信了,因为他是大老板,确实很忙。
孩子出生了,是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很可爱。我给他取名叫江念安,希望他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希望他能得到他爸爸的宠爱。
江承远来医院看我的时候,抱着儿子,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但我总觉得,他的笑容里藏着什么东西,让我看不透。
“承远,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等孩子大一点再说吧,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别想那么多。”
“可是……”
“你别急,我会安排的。”
他说完,放下孩子,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越来越大了,江承远却越来越冷淡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嘘寒问暖,不再像以前那样给我带礼物,不再像以前那样陪我吃饭、陪我看电视。
他每个月还是给我打生活费,但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
我问他,他总说忙,说公司遇到了困难,说他在外面奔波,都是为了我跟孩子。我信了,因为我除了信他,别无选择。
直到那天,我在商场里,看到了他。
他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笑得像一朵花一样灿烂。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像极了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我抱着孩子,冲了上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江承远!”
他看到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慌乱、心虚、尴尬,各种表情在他的脸上交替闪过。
“清欢……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我指着那个女孩,声音在发抖,“她是谁?”
“她……她是公司的员工,我陪她来买点东西……”
“你陪她来买东西?你陪她来买东西,需要搂着她的腰?你陪她来买东西,需要跟她笑得那么开心?”
那个女孩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表情也变了,她看着江承远,说:“承远,她是谁?她抱着的孩子是谁?”
江承远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的表情,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江承远,你骗了我七年,你让我给你生了孩子,你却转头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到底有没有心?”
“清欢,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了,我什么都明白了。”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江承远,我十七岁跟了你,跟了你七年,给你生了一个儿子,我把自己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你就这样对我?”
他低着头,不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话都让我心寒。
那个女孩站在那里,看着我,又看了看江承远,说:“承远,你……你跟她在一起七年?你还有儿子?”
“小雅,我……”
“你骗我!”那个女孩甩开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你说你没有老婆,没有孩子,你说你是单身,你都是骗我的!”
“小雅,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恨你!”
那个女孩转身跑了,江承远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追着那个女孩跑了。
我抱着孩子,站在商场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我听到有人说:“你看她,抱着孩子,肯定是被抛弃了,真可怜。”
我抱着孩子,转身跑了出去。
我跑回了公寓,关上门,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沙发上,放声大哭起来。
我哭自己傻,哭自己笨,哭自己被人骗了七年都不知道。
我十七岁那年跟了他,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他,给他生了孩子,我以为他会娶我,会给我一个
七年,整整七年,我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一个女人最美好的七年,全都给了他。
而他现在,为了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把我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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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他,我恨他骗了我七年,我恨他让我白白浪费了七年的青春,我恨他让我变成了一个带着孩子的未婚妈妈。
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我恨我自己太傻,太天真,太相信他的话。
我早就应该看出来的,他每次说来不了,每次说忙,每次说下次,都是有原因的。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娶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给我一个名分,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养在外面的女人,一个给他生孩子的工具。
我抱着一岁多的儿子,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江承远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清欢,对不起……”
“对不起?你一句对不起,就想把我打发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说:“这里面有两百万,你拿着,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笑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两百万?江承远,我跟了你七年,给你生了儿子,你就给我两百万?”
“清欢,我知道钱不能弥补什么,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你只有这些?你身家几千万,你跟我说你只有这些?”
“我……我大部分钱都在我老婆手里,我拿不出来那么多……”
“你老婆?你老婆不是早就跟你离婚了吗?你不是说你跟你老婆已经离婚了吗?”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没有离婚,对不对?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婚,对不对?”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笑了,眼泪掉了下来。
“江承远,你骗了我七年,你让我以为你是单身,你让我以为你会娶我,你让我给你生了儿子,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清欢,我对不起你……”
“你不用说了,你走吧。”
“清欢……”
“你走!”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银行卡,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两百万,七年青春,换两百万。
我十七岁那年跟了他,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改变我命运的人。可我没有想到,我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一个给他生孩子的工具,一个用完了就可以丢掉的垃圾。
我拿起那张银行卡,想把它撕碎,但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没有撕。
因为我需要这笔钱。
我还有一个儿子要养,我不能再回KTV上班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我要为我的儿子负责。
我拿着那张两百万的银行卡,带着儿子,离开了省城,去了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小城市。
我在那个小城市买了一套小房子,用剩下的钱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每天早出晚归,忙忙碌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踏实。
我儿子很乖,很懂事,从来不哭不闹。他越长越好看,长得像江承远,也像我。我看着他,有时候会想起那些荒唐的日子,想起那个骗了我七年的男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但我不会再哭了。
因为我知道,眼泪没有用,后悔也没有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把儿子养大,让他不要再走我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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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今年两岁了,已经开始会说话了。他叫我妈妈,叫得很甜,每次听到他叫我,我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暖暖的。
我告诉自己,从今以后,我要做一个好妈妈,一个正直的人,一个靠自己本事吃饭的人。
我不会再让我的儿子,重蹈我的覆辙。
有一天,我在花店整理花束的时候,一个老顾客走进来,看着我,笑着说:“清欢,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比以前漂亮多了。”
我笑了笑,说:“是吗?我觉得也是。”
是啊,我比以前漂亮多了。
因为我不再是那个十七岁的KTV女孩了,我是一个母亲,一个老板,一个靠自己本事吃饭的女人。
我不用再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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