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626年6月4日，长安太极宫玄武门，秦王李世民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人发动政变。宫门附近很快传出厮杀声，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相继被杀。后世谈起这场政变，常把秦琼与程咬金也列入秦王府猛将之中，于是问题便来了：秦琼到底有没有到场？
这个问题不能只看演义。秦琼在正史中确实有“从诛建成、元吉”的说法，《旧唐书》和《新唐书》的本传都提到，他事后被授予左武卫大将军。但同样是唐代史料，在列举玄武门主要功臣时，却没有秦琼，也没有程咬金。
《资治通鉴》记载，参与玄武门行动的核心人物包括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等。两《唐书》列出的名单更具体，除长孙无忌外，还有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九人。
名单里的人，有的后来地位并不如秦琼，名声也远不及程咬金。偏偏他们留下了名字，秦琼却没有，这种差别很难完全视为偶然。若秦琼亲自冲入玄武门，按他的身份与军功，史官没有理由把他排除在核心名单之外。
武德九年政变之前，秦琼已经是上柱国、翼国公。这个爵位并不低，在秦王府诸将中属于最有分量的一类。尉迟敬德当时的资历和爵位远不如他，后来之所以迅速封国公，显然与玄武门首功以及掌握局势有关。
封赏也能提供旁证。李世民即位后，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等人得到显著提升，尉迟敬德更由此前的普通武将升为国公。秦琼所见于史书的变化，却主要是授左武卫大将军，未见与玄武门首功相称的大笔赏赐。
有人会说，秦琼此前爵位已经很高，再封也不容易。话虽如此，唐初论功并不只靠加爵，金帛、实封、职任同样重要。秦琼早年随李渊、李世民征战，曾因击败宋金刚、平定王世充和刘黑闼而获得大量金帛。若他在玄武门立下决定性战功，史书不至于只留下一个普通的职官升迁。
更值得注意的是，秦琼在贞观年间长期称病不朝。史书记载，他从贞观元年至贞观十二年间多以疾病为由不参与朝会，最终于贞观十二年去世。这个细节说明，他与李世民之间并非没有距离，至少没有像尉迟敬德那样成为新朝廷最活跃的功臣。
但说秦琼完全置身事外，也不能过早下结论。太子李建成与李世民争斗时，秦王府的将领都处在危险之中。王晊向秦王府报告太子、齐王的谋划，曾提到秦琼、尉迟敬德、程咬金、段志玄等人可能被一并带出长安，再设法除掉。秦琼显然是太子集团重点防范的对象。
王晊的身份是太子东宫属官，是否真正听全了密谋，或者汇报时有所加工，今天已无法核实。不过，秦琼被卷入双方斗争，并不等于他一定在玄武门拔刀。秦王府需要他的威望和军力，太子也忌惮他的影响，这正是秦琼可能选择保持距离的原因。
玄武门事变之后，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场面。李渊当时在海池泛舟，尉迟敬德披甲执矛前去见驾，要求皇帝下手敕，让宫内外军队听从李世民处置。李渊受到惊吓，最终接受了这一安排。
“披甲持矛见皇帝”，在宫廷礼制中绝非寻常举动。尉迟敬德的行为，更像是控制皇帝、迫使政权完成转移，而非单纯前来报捷。若秦琼当时就在李渊身边，是否会与尉迟敬德冲突，史书没有交代，后人也不能凭想象补出一场交锋。
秦琼与李渊关系深厚。秦琼早年随李世民作战，屡次冲锋陷阵，受到高祖李渊重赏；他与尉迟敬德又同属秦王府宿将，后来两家还结为姻亲。这样的关系，使秦琼即便支持李世民，也未必愿意参与逼迫李渊、诛杀建成元吉的全部行动。
秦怀道墓志铭记载秦琼早年的军功，提到擒获尉迟敬德、平定宋金刚、王世充等事，却没有突出玄武门之变。墓志铭并非完整史书，不能仅凭“不提”断言秦琼没有参战，但它至少说明，秦家后人并未把玄武门功劳作为秦琼一生最重要的政治资本。
因此，“秦琼先杀谁”本身可能就是一个设问陷阱。现有材料无法证明他曾在玄武门亲手杀人，更没有证据表明他会去杀李世民或尉迟敬德。较为稳妥的判断是：秦琼属于支持秦王的一方，却未必参加了玄武门最核心的冲杀；《两唐书》本传中的“从诛”，可能是对秦王府整体行动的概括，也可能是后来修史时的追认。史料的缝隙，恰好留下了这位名将最难辨认的一段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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