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毅||翻过阴山贩猪羊，睡觉原来比猪香

甚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考取摩托车驾照后，我和妻弟正式加入姐夫他们的团队。

其实任何事情都是一个理，不经过亲身体验，是不知道其间的酸甜苦辣的，挣得多，意味着付出的更多，承担的风险也可能更大。

在姐夫的引导下，我们开始一天天进入角色。刚开始没有经验，掂量猪羊的眼力也跟不上，难免“看走眼”。姐夫告诉我们，一开始尽可能不要买瘦猪羊，瘦猪羊看着骨架大，好像能“驮”肉斤，却最容易看走眼杀空；猪羊越肥，越能“藏”住肉斤。羊的肥瘦抓“浅窝”，从后腿最上部与肚皮的连接处握一把，如果厚实紧致，就说明“藏膘”，如果这个地方松皮耷拉，即使看着脊梁好像还算饱满，也是“草肚子”，最容易迷惑人，尤其是可能怀着羔子的母羊，几乎是十杀九空；猪则摸后脊梁，后脊梁越展活，摸上去紧绷绷的，越能“驮”肉，尤其是脊梁凹下去，两边凸起两道楞的那种，真正的膘满肉肥。

虽然我们根据姐夫教的要点去买，可有时候看到膘情不太好的猪羊，价钱便宜，算来算去认定确实有利可图，忍不住手痒，还是买了回来，却往往“杀空”了。少点儿赚头或平顶平，还算不错，有时候甚至还赔钱。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我们也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买卖越来越顺，很少出现看走眼的时候。除此之外，还逐渐摸索积累了一套与农户讨价还价的技巧——自此，我知道人们口中的“奸商”是怎么来的了，无非是日积月累积攒了些偷奸耍滑的经验啊。

我们往五原县和乌拉特后旗贩猪羊，是固定客户。五原的客户叫陶二，后旗的是刘厚生，他们理所当然喜欢肥猪肥羊。我们买到稍瘦一些的猪羊，就在镇上的肉市场零卖，膘情好的猪羊给他们送去。

长途贩运很辛苦。我们进入正轨时，正值初夏，由于天热，往五原、后旗送猪羊需要走夜路，白天担心猪羊会被热死。你想，小小的三轮车车厢，挤三、四头大猪，或八到十只羊，有时候还猪羊混装，挤擦得满满当当，加上六七个小时颠簸（我们离五原、刘召火车站、后旗基本都是一百公里，而我们的三轮车都是六——八马力，踩彻油门也就能跑三十七八里路，最快不会超过二十迈），这还是在车况好的情况下。如果半路出故障，比如爆胎等，花得时间更长（当然，我们都带着备件，除了补胎工具，连修理柴油机的零配件都带着，如气门、研磨砂、机油等易耗品），猪羊怎么能受得了，假如热死一头猪，几百块甚至上千块钱就赔进去了，不但这一趟辛苦白费，搞不好还得贴老本。

我们一般晚上十点装车出发，到了目的地正好黎明，掐划得时间刚好他们准备开始宰杀。我们都是两个人一辆车，轮流开车，轮流睡觉。刚开始不适应，那时的砂石路，路况不好，坑坑洼洼很多，三轮车颠来倒去，有时候为了躲避大坑，像蛇一样扭来扭去，坐在车顶松软的尼伦网上，时刻怕颠下车摔死；有时候压住车里的大猪，猪猛不防往上一拱，人像被顶飞一样，更让人难以防备。这样的情形之下，哪那么容易睡着。不过，时间一长慢慢也适应了。虽然睡不踏实，半睡半醒，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解乏。慢慢练就了一种特殊的本领，睡着以后，如果遇到车颠簸或猪拱，两只抓着车栏杆的手，下意识地“噌”一下死死地攥紧了。等到了目的地，卸下猪羊后，脑袋一沾枕头，用不了两分钟，便“呼呼”大睡。直到如今，我睡觉都很好，知道我的人跟我开玩笑，说我是“蠓子眨眼”，睡着以后，稍有些动静就醒了，如果有什么事，处理完用不了两分钟，很快又可以进入梦乡，很少有睡不着的时候，失眠更与我无缘。直至我后来回乡种地，有时候觉得累了，坐在地堰上腿一盘，几十秒就睡着了，睡个十分八分，醒来就精神抖擞了。这可能也是一种很少有人具备的特殊能力吧，由此可见，人的许多能力通过不断地强化，是不难培养锻炼出来的。

我们一般能睡两个小时。等他们宰杀好了，喊我们起来过秤、结算，我们就可以返程。下午回到家，就能放心地睡大半晌。

比较难的是后旗的行程。去往后旗要爬四十公里山路。我们离进入阴山的达拉盖沟口近五十公里，进入阴山后，一路上坡，车跑不快，一小时顶多能跑三十里，光是山里这段路程，就得花六七个小时。一出山，有两个两三百米长的陡坡，车上不去，我们得先把车停在沟底，然后五六个人一起一辆一辆地推。三轮车“突突突”冒着黑烟，推车的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撅得嗓子都快冒烟了。等把几辆车都推到坡顶，一群人都累瘫了。尽管如此艰辛，我们还是一趟一趟乐此不疲，只要他们需要，我们时刻整装待发。说来道去，还是钱催得呀。

曾有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至今想起来依然令人捧腹。

那晚快进山的时候，姐夫的姐夫老李和儿子李俊龙的车发生了意外，后马槽不知道没拴好还是怎么回事，被猪撞开了，一头大猪跳了出来。我们立刻停了车，他们父子俩赶紧关马槽，防止剩下的两只猪再逃逸；其他几个人立刻围拢过去逮猪。好在有淡淡的月光，那只大猪努力想逃离我们的追捕，却逃不脱我们的视线。猪没有顺坡往下跑，而是往山上跑去。山坡上方的不远处坐落着育红小学，为我们围堵提供了有利条件。我们七八个人三面包抄，留出上方的那面让猪撞墙。等我们气喘吁吁将猪围困在院墙边，猪也累得跑不动了，想左冲右突突破我们的围困已几无可能，所以，没费吹灰之力，就将它擒拿住了。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却让我们深切地体会到那句警语之深刻，“紧走不如牢刹捆”。以后出车之前，除了互相提醒检查车况，更加注重车栏与罩网的牢固程度。不仅是这件事，我们日常做事又何尝不是如此啊，“篱笆扎牢，谨防窃盗”；做人更是如此，思想道德意识的篱笆更要扎紧，容不得一点儿疏忽大意，一旦开了口子，就不是“逃逸”一只羊一头猪的事了，很可能误入歧途，在漫长的人生之路上铸成大错，最终造成无法挽回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