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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46岁女子和丈夫分床睡两年,夜里熬不住就选择晚上出门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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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46岁女子和丈夫分床睡两年,夜里熬不住就选择晚上出门溜达

我叫周慧,今年四十六岁,在四川达州下面的一个县城里住着。我们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四面都是山,嘉陵江的一条小支流从城中间穿过去。我和我家老陈分床睡,掰着指头算算,已经整整两年零三个月了。

说起来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原因。就是前年开春那会儿,老陈的腰不行了,去医院一查,说是腰椎间盘突出,医生嘱咐得睡硬板床。家里的主卧是张老式的席梦思,睡着是舒服,但对腰不好。老陈二话没说,自己搬去了次卧,那儿有张老木头床,上面就铺了一层薄褥子。他搬过去那天晚上,还跟我打趣,说这下可好了,你晚上打呼噜磨牙我都听不见了,我总算能睡个清净觉。我当时还捶了他一下,骂他没良心,心里头却也没太当回事。老夫老妻的,都在一起过了二十多年了,分个床能有多大个事?

可日子这东西,最怕的就是习惯。头几个月还好,白天该咋过咋过,他上班我买菜,晚上一起吃饭看电视,看到十点多,他揉着腰起身去次卧,我关掉客厅的灯回主卧,互相道一句“早点睡”。起初觉得挺正常,甚至有点解脱。老陈睡觉不老实,夜里爱翻身,偶尔还打呼噜,声音虽说不震天响,但也够我折腾半宿的。分开了,我反倒觉得睡眠质量上去了。可时间一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个家里,白天是热闹的,有锅碗瓢盆的响动,有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有老陈咳嗽或者叫我帮忙递个东西的喊声。可一到了夜里,特别是过了十一点,整个屋子就安静得像口枯井。主卧的床很大,我一个人躺在上面,翻个身都感觉有回音。我常常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细细的亮线。我就盯着那条线,从这头看到那头,耳朵里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敲得人心慌。有时候实在睡不着,我就把耳朵贴在墙上,想听听隔壁次卧有没有动静,可那墙是实心的,什么也听不见。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世界上就剩下了我一个人,被扔在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大床上。

前年冬天有段时间,我特别怕黑。也不是小姑娘那种怕,是心里头空落落的,觉得屋子里哪儿哪儿都藏着冷气。我试过开着台灯睡,昏黄的光照着,影子拉得老长,更显得孤零零的。我也试过睡前喝点热牛奶,或者用热水泡泡脚,都没用。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空落落是两码事。最难受的是有时候半夜惊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一摸,摸到的是一手冰凉的空被窝,那一下,心就像被人攥了一把,酸溜溜地疼。我会一下子清醒过来,想起年轻时候,刚结婚那会儿,家里穷,租的房子也小,床只有一米五宽,两个人挤着睡。冬天冷,老陈总是把我冰凉的脚夹在他小腿肚子中间捂,嘴里还嘟囔着“你个冰坨子”。那时候觉得挤,现在觉得空。

也就是从那个冬天开始,我养成了出门溜达的习惯。

起初就是实在睡不着,憋得慌,想出去透透气。县城小,治安说不上多好,但夜里大街上也总有零零星星的人。我穿上厚棉袄,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再轻轻带上,生怕惊动了次卧里的老陈。下了楼,冷风一吹,脑子就清醒多了。我们这小区是老式的,没电梯,路灯也是昏昏暗暗的。我沿着小区外面的那条滨河路走,白天这里人多,晚上就安静了,只有河水哗哗地流着,路灯把岸边柳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啊晃的。

第一次夜里出来溜达,是前年腊月里的一天。那天我好像是因为一点小事跟老陈拌了嘴,其实也不算拌嘴,就是我说家里的酱油没了让他下班带一瓶,他忘了。我做饭做到一半发现没酱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说“忘了就忘了,明天买不行吗?用点生抽对付一下。”我看着他那个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的火突然就灭了,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委屈。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他那句“忘了就忘了”。是啊,什么都忘了,结婚纪念日忘了,我生日也差点忘了,现在连瓶酱油都忘了。我在他心里,是不是也跟这瓶酱油似的,可有可无了?

那天夜里大概十二点,我实在躺不住了,就起身穿了衣服出门。外面飘着小雪,细细的,落到脸上凉丝丝的。我沿着滨河路一直走到了大桥底下,那里有个卖烧烤的摊子还没收。摊主是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女人,裹着军大衣,缩在一个铁皮炉子后面。我走过去,要了两串土豆片。她看了我一眼,也没多问,麻利地烤好递给我。我站在桥墩子旁边吃完那两串土豆片,辣得吸溜吸溜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吃完之后,胸口那股堵着的气,好像就散了一些。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了不少。我悄悄开门进去,经过次卧门口,听见老陈均匀的鼾声,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反正从那以后,这夜里出门溜达,就慢慢成了我生活里的一部分。有时候是十二点,有时候是一点多,看心情。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反正也睡不着,出去走走,累了回来就能睡了。

老陈一开始不知道。他睡眠还行,睡着了雷打不动。我每次出去个把小时回来,他都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跟他说,说了他八成又要嘟囔,说我“幺蛾子多”。可日子久了,纸哪能包住火?有一回,大概是一年前了,我半夜两点多回来,刚拿钥匙开门,客厅的灯突然“啪”地亮了。老陈站在开关旁边,穿着秋衣秋裤,皱着眉头看我,脸上是那种又困惑又有点不高兴的表情。

“大半夜不睡觉,你上哪儿去了?”他问。

我当时有点慌,像做了贼被当场抓住似的。“没……没去哪,睡不着,出去走走。”

“走走?这都几点了?你看看表,两点二十!”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外面什么人在外头晃?你一个女人家,出了事咋办?”

他声音不高,但那语气里的责备,却像根针一样扎了我一下。我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可一听他那口吻,火气也上来了。我想起他没给我买酱油,想起他搬到次卧时的如释重负,想起这两年来无数个自己睁眼到天明的夜晚。我鼻子一酸,嗓门也提了起来:“睡不着咋个办嘛!你倒好,在那边打呼噜睡得香,我一个人在那屋里,睁着眼睛到天亮,难受得心口疼!我出去透透气怎么了?我碍着谁了?”

老陈被我呛得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大概没想到平时温温吞吞的我,会突然这么大反应。他沉默了一会儿,脸色缓和了些,但嘴还是硬的:“那你也得注意安全,深更半夜的……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是不是有点神经衰弱。”

“看啥子看!我没病!”我丢下这句话,径直进了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客厅站了好一会儿,才关了灯,回了次卧。

那次之后,他晚上有时候会醒来,听见我开门的声音,就会嘟囔一句“早点回来”。我也就“嗯”一声,算是回应。我们俩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他不再深究我夜里出去干嘛,我也不会主动跟他说我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只是白天的时候,他的话似乎比从前更少了。以前晚饭时还会聊聊他单位的事,或者小区里的家长里短,后来很多时候,一顿饭就在筷子碰碗的叮当声里悄没声息地过去。我有时故意找话说,比如“楼下小张家的狗生了”,他就“哦”一声,比如“超市的鸡蛋今天打折”,他就“嗯”一下。那种感觉,比吵架还难受。吵了架至少还知道对方在想啥,现在这样,我是一点也摸不透他心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夜里的溜达,对我来说,从一个排遣寂寞的法子,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甚至成了某种期盼。白天我是个妻子,是个要为一日三餐操心的中年女人,可到了夜里,穿上那双旧运动鞋,走出那扇门,我就只是我自己了。我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想着该做什么饭、该洗哪件衣服。我就沿着河边走,或者穿过那些白天热闹、夜里冷清的小巷子。有时候走到老城的电影院门口,看那些褪色的海报;有时候走到新建的广场上,看那些亮着灯的楼盘广告。县城不大,我几乎把能走的路都走遍了。我认识了那个桥底下卖烧烤的女人,她叫刘姐,男人早年跑了,她靠这个摊子供儿子上了大学。她跟我说,夜里出来摆摊的,都是心里有事的人。我笑笑没接话,但觉得她说的在理。

我也遇到过一些别的人。有个拉二胡的老头,总是半夜在河边的亭子里拉,拉得凄凄惨惨的,我经过时就站一会儿听;还有一对半夜遛狗的小夫妻,男的手里牵着绳,女的抱着胳膊跟在后头,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跟我跟老陈在家里一样。看着他们,我就想,这世上是不是有很多夫妻,都在过着这样的日子?白天是亲人,夜里是邻居?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我赶紧把它按下去,不敢再多想。

转折发生在今年刚入秋的时候。

那天夜里大概一点多,我照常出门。走了没多远,天上开始落雨点子,不算大,但密。我忘了带伞,就躲进了路边一个还没关门的24小时药店门口的小雨棚底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泥土味儿。我靠着墙站着,看着雨水顺着雨棚的边沿淌下来,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正发着呆,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是老陈。我愣了一下,他很少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却不是我熟悉的老陈,是个有点焦急的陌生男声:“喂,你是陈国强的家属不?我是他同事老王,刚才加班我俩一起回来,他走到小区门口突然说头晕得不行,站都站不住了,脸色白得吓人,我扶他到门卫室歇着呢,他说他高血压犯了,药没带身上,你赶紧拿药过来一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下子就懵了。雨还在下,我来不及多想,撒腿就往家跑。跑到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老陈靠在门卫室的长椅上,脸色灰白,眼睛闭着,额头上全是汗。门卫老周和老王站在旁边,一脸担忧。我冲过去,手都在抖,摸了摸他口袋,没找着药。老陈睁开眼,看见是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弱得跟蚊子哼似的:“药……在主卧床头柜……抽屉里……”

我“哦哦”应着,转身又往家跑。爬上三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在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他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又跑下楼。看他抖着手把药吞下去,我的心还是“怦怦”跳得厉害。老王说他已经打了120,救护车一会儿就到。等救护车的那几分钟,我蹲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那手冰凉,汗津津的。我心里又慌又怕,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想他要是就这么倒下了可咋办,想我们这两年的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想我每次夜里出门他嘟囔那一声“早点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头也在担心……我越想越觉得后怕,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到了医院,一番检查下来,医生说就是高血压引起的,好在送得及时,没出大问题,但得住院观察两天,以后血压得按时监测,按时吃药,情绪不能有大波动。我坐在病床边,看着他手上插着针头,闭着眼睛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平时看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成这样了呢?我守了他一整夜,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他醒了,看见我坐在旁边,眼神有点迷蒙,半天说了句:“慧儿,你眼睛咋肿了?”

我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说:“没事,没睡好。”过了一会儿,我又补了一句,“老陈,以后你那药,我每天给你放口袋里,你可得记着吃。”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里头,好像有好多东西,但嘴上却什么也没说。他在医院住了三天,我每天给他送饭。头一天回家做饭的时候,我打开他次卧的门,想给他拿件换洗的衣裳。平时我基本不进这个屋,这次进去,才发现屋里收拾得挺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头柜上放着他老花镜和几本书。我打开衣柜,在一摞叠好的衣服下面,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笔记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是老陈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前面记着些血压数值和吃药记录,翻到后面,有一段话,日期是去年冬天。他写着:“慧儿夜里总出去走,我其实都知道。有回我悄悄跟出去一段,看她一个人在大桥底下吃烧烤,那背影看着,心里头不落忍。我问她,她冲我发火,说不该管她。我嘴笨,不知道该咋说。是我搬到次卧以后,冷落她了。我这腰不争气,可心不能也坏了。她年轻时爱笑,现在笑得少了。我寻思着等开春了,不管咋样,都得搬回去,她一个人睡那大床,肯定害怕。我这人不会说话,但心里都明白。”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几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我蹲在地上,把那笔记本抱在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不是不关心我,他只是嘴笨,只是用了他那种闷葫芦一样的方式在看着我。他夜里醒来的那句“早点回来”,他白天偶尔投过来的欲言又止的目光,他悄悄跟在我身后看我吃烧烤……这个死老头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头,差点就把两个人的日子憋成了两条平行线。

老陈出院那天,我去接他。秋天的阳光挺好的,照在医院走廊里,暖洋洋的。我把他那几件衣服收进包里,他坐在床边等我。我看着他那张有点憔悴的脸,鬓角的白发好像又多了几根,心里头酸酸软软的。

回到家,我把他扶到主卧门口。他愣了愣,抬头看我。

“愣着干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一样,“医生说你这腰不能老睡硬板床,得软硬适中。次卧那张床板太硬了,主卧这张垫子我换过了,换成了那种棕垫的,硬中带软,对腰有好处。”

他看着我,嘴巴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慢慢地走了进去,在床边坐了下来。我把他那双老旧的棉拖鞋摆在床脚,又把自己的枕头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半边床。那半边,空了两年多的半边,今天终于又有主人了。

当天晚上,吃完饭收拾完,我看他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就挨着他坐下了。看了一会儿,我伸手拿遥控器,他正好也伸手,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都愣了一下,然后又都缩了回去。他没看我,但耳朵尖有点发红。我假装没看见,心里头却有点想笑。

夜里睡觉的时候,我关了灯,躺下。他在旁边,呼吸声一开始有点不自然,后来慢慢平稳了。黑暗里头,我听见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我。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慧儿,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去了。你要是睡不着……我陪你下楼转转。就在小区里走走,不去远的地方。”

我鼻子又有点发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他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的手从被子底下慢慢地伸过来,试探着,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还是有点粗糙,但很暖和。我反手握住他,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牵着手,躺在黑暗里。窗外的路灯光还是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那道细细的亮线,可这回,我看着那道线,心里头不再觉得空落落的了。

从那天起,我夜里不再一个人出门了。有时候半夜醒了,两个人就悄没声息地穿上衣服,下楼在小区里慢慢走两圈。秋天的夜风凉丝丝的,有桂花的香气。我们不怎么说话,就是并排走着,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叠在一起。有时走累了,就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一会儿,他揽着我的肩,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对面楼里稀稀拉拉的几扇亮着灯的窗户,猜着那些窗户后面,是不是也有人跟我们一样,在夜里出来寻找一点踏实的气息。

白天的时候,我们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大变化,还是柴米油盐。但他下班回来,会记得买瓶酱油了。有回我洗菜的时候,他还主动过来帮我剥了两头蒜,虽然剥得坑坑洼洼的,我也没嫌弃。有天晚饭,我做了他爱吃的酸菜鱼,他埋头吃了两碗饭,放下筷子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慧儿,你做的菜,还是比外面馆子里头的好吃。”

我瞪他一眼:“就你话多。”但心里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熨平了一样,妥帖得很。

现在我还是偶尔会去大桥底下,但不是半夜一个人偷偷去了,而是哪天晚饭后,跟老陈一起溜达过去。刘姐的烧烤摊还在,看见我去,就笑着打招呼:“哟,周姐,今天又跟大哥一块儿来啦?”我就笑着说:“嗯,出来消消食。”老陈会掏钱买上几串土豆片,我俩就站在桥墩子旁边吃完,辣得吸溜吸溜的,再慢慢走回去。河水还是哗哗地流着,路灯还是把树影子投在地上晃啊晃的,但身边的人不一样了,走在这条路上的心情,也就不一样了。

有天晚上,又下小雨,我俩没出去,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老陈调到一个讲夫妻关系的调解节目,里头一对小年轻吵得不可开交。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关了电视,转过头看着我。

“慧儿,”他开口,声音有点慢,像在想词儿,“这两年……委屈你了。”

我没料到他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心里头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我故意撇撇嘴:“哪个委屈了?你腰不好,不是怕你睡不好嘛。”

“我知道。”他看着我说,“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有时候心里头有,嘴上出不来。那天我笔记本里写的,你……你看见了?”

我一惊,脸有点热:“哪个看你笔记本了,我是给你找衣服不小心翻到的……”

他难得地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见就看见了吧。反正……那上头写的都是实话。我这人,一辈子没出息,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心里头一直是有你的。就是有时候不知道咋个表达,让你……让你一个人熬了那么多晚上。”

他这么一说,我的眼眶就忍不住红了。我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带着点埋怨:“你这个人……早干啥去了?非得把自己整进医院了,才肯说这些话?”

他握住我的手,叹了口气:“是,是我不好。以后有啥,咱都摊开说,行不?你别一个人闷着,我也不一个人憋着。咱都这把年纪了,再憋下去,真要把日子憋没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打湿了他肩膀上一小块衣裳。他感觉到了,也没躲,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那一晚,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个脸,清辉洒在阳台上。我跟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月亮,都没说话。然后他催我:“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买菜呢。”

“嗯,睡吧。”

一起转身,走向主卧那张重新属于两个人的床。躺下来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往旁边一伸手,碰到了他温热的胳膊。黑暗里,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周慧,你往后不用再一个人夜里出去溜达了。不是因为睡不着,也不是因为熬不住,而是因为那个让你觉得空落落的人,他终于回来了。

床还是那张床,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县城还是那个小县城。可很多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原来所谓夫妻,就是在漫长的日子里不断地走散,再不断地找回来。只要心里还装着彼此,哪怕中间隔了两个冬天,隔了一间次卧的距离,最后也总能在一张床上,重新握住对方的手。夜路走久了,终究是要回家的。而那个家里,有盏灯,等着你,就什么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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