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宣侠父遗孀金玲终于见到了张严佛。她没有先追问罪责,只问了一件事:丈夫当年究竟是怎样遇害的?这个问题,金玲等了二十多年;而对张严佛来说,却像一把迟到的刀,突然抵到了面前。
张严佛当时已经被关押多年。听到金玲的来意,他明显紧张起来。宣侠父不是普通工作人员,而是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的高级参谋,遇害事件长期没有完整交代。张严佛很清楚,自己虽然没有亲自开枪,却曾参与过相关情报工作。
“你知道我丈夫遇难的经过?”金玲问。
张严佛沉默许久,才回答:“知道一些,也应该把知道的说出来。”
这句回答并不轻松。对他而言,开口意味着承认过去,也可能意味着承担更严厉的后果。可金玲的平静,让他逐渐放下戒备。随后,他按照记忆写下了一份材料,讲述了1938年西安城中那场秘密行动。
宣侠父早年曾进入黄埔军校学习。1924年,他受中共浙江省委委派考入黄埔,虽未完成学业,却因敢于直言而引起注意。当时军校正在建立党务组织,部分基层组织的负责人由校方直接指定,宣侠父认为这种做法不合规,便写报告向蒋介石提出批评。
蒋介石对此十分恼怒,多次要求他收回报告。宣侠父没有退让,最终被开除。有资料称,他是黄埔军校早期唯一被开除的学生。此后,两人之间的隔阂一直没有消失,这也成为后来宣侠父遭到监视的重要背景之一。
1937年3月,宣侠父被派往西安,协助周恩来开展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抗战全面爆发后,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他又担任高级参议。宣侠父在西安公开宣传抗日,批评国民党当局对八路军的限制,因此很快进入了西安行营和军统特务的视线。
蒋鼎文当时担任西安行营主任,曾多次设宴试图拉拢宣侠父,但都没有成功。宣侠父说话直接,不愿在原则问题上含糊。蒋鼎文认为他“到处活动”,影响国民党在西安的统治秩序,于是要求军统方面搜集所谓“罪状”。
负责西北地区军统事务的张严佛,原名张毅夫。此人并非普通特务,早年曾在邓文仪系统任职,1931年邓文仪任南昌行营调查科科长时,张严佛就是副科长。后来邓文仪的情报系统被戴笠整合,张严佛转入戴笠麾下,长期担任机要和情报方面的职务。
他办事谨慎,熟悉内部规章,却始终没有真正进入戴笠、毛人凤的核心圈子。军统内部复杂,能干事的人未必受信任,太有主见的人更容易被提防。张严佛后来被派任川康区、西北区区长,表面上掌握一方情报系统,实际上也承担着许多得罪人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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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4月,蒋介石下令秘密制裁宣侠父。此时张严佛已经接到调令,准备前往武昌任职,具体行动便交给继任者徐一觉处理。特务人员连续监视宣侠父,寻找他离开办事处的机会。
1938年7月,宣侠父外出办事途中失踪。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立即察觉异常,周恩来要求国民党方面调查。蒋鼎文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在西安进行所谓户口清查,表面上寻找下落,实际上并未真正追查。
周恩来也曾向蒋介石交涉,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三个月后,西安警察系统内部因分赃发生矛盾,相关消息才被秘密传出。根据后来掌握的材料,宣侠父被绑至西安别动队大院东侧的篮球场,遭到枪击,遗体被装入麻袋,埋入马陵东城根附近的一口枯井。
具体细节,正是张严佛在1963年向金玲交代的内容。遗憾的是,由于当局刻意掩盖,宣侠父遗体始终没有找到。金玲追问多年,并不是为了听一段传闻,而是想确认丈夫生命最后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严佛交代后,惶恐不安。他曾对沈醉说:“我估计自己很快会被处决,家里的事情,烦请你照看。”沈醉劝他,人民政府会根据实际表现和历史问题处理,不会简单处置。张严佛仍然难以相信,长期处在等待惩罚的恐惧中。
这个结局与他后来的经历有关。1949年,张严佛参加湖南和平起义,起义前还协助程潜方面防范保密局特务破坏。1949年8月4日,程潜、陈明仁通电全国,宣布湖南和平起义。但由于他对部分旧部处理不够彻底,仍被作为战犯收押。
1971年,张严佛因病去世,终年70岁。他没有等到特赦。1983年,中央作出决定,为张严佛平反,追认其为起义有功人员。那份写于1963年的材料,则留下了宣侠父遇害经过中一段迟来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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