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该来的还是来了，沈阳皇姑华润万家，终于贴出了那张通知。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9月20日，线上线下的业务，一并关闭。
其实二十多天前我就去过一趟。那时候店里已经开始清仓，货架上的东西稀稀拉拉，过道里堆着打包好的纸箱。
我问工作人员，对方笑着说“升级呢，过阵子重新开”。我没接话，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说法，我在别的地方听过太多次了。家乐福关门前这么说过，沃尔玛缩店前也这么说过。嘴上是“升级”，脚下已经在清场了。
沈阳最后的华润万家，也要说再见了？
结果这次去一看，果然清仓处理了，很多门店也早已关闭。
这是华润万家在沈阳的最后一家店。这张通知一贴出来，不是一家超市关门的事，是华润万家这个牌子，在沈阳整整一个时代的正式收尾。
二十六年前，它叫乐购，在这座城市风光开场。二十六年后，它以华润万家的名字，安安静静地退场。
真到了这天，反倒不意外了。
说起来，这地方以前不叫华润万家。老沈阳人都记得，2000年底这儿开了家乐购，那是沈阳最早的大型外资超市之一。当年开业那阵子，黄河大街堵得水泄不通，213路公交车专门把终点站设在这儿，省实验的学生放学就往里钻，辽大、沈体的年轻人周末必来打卡。
我印象最深的是乐购的炸素丸子，刚出锅的时候又香又脆，每次都排队。还有那种现烤的面包，一出炉满超市都是麦香味。那时候超市里人挤人，购物车经常互相碰，谁也不恼，笑笑就过去了。
那会儿觉得，这种热闹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后来乐购卖给华润，招牌换了，东西大体没变。再后来华润在沈阳越开越多，最鼎盛的时候有二十多家店，铁西、浑南、沈北都有。谁也没想到，二十多年后，只剩黄河大街这一家，而这家也撑不住了。
有人问，华润万家撤了，万象城里的Olé和万象汇的blt算怎么回事？
这俩其实都是华润万家旗下的，只不过是精品超市。一个卖进口牛排、法国红酒，一个卖有机蔬菜、手工巧克力。你去看看就知道，那地方跟你记忆中的大超市完全是两回事——灯光讲究、货架精致、东西不便宜。
说白了，华润万家没走，它只是换了个活法。大卖场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就去做精品超市；超市整体利润薄了，就去搞万象汇、万象城这种商业综合体。浑南万象汇今年落地，北站北那个大项目据说投资九十多个亿，也快完工了。
这不是撤退，是转型。只不过转型的代价，是牺牲掉我们习惯的那种“逛超市”的日常。
华润万家为什么非得关？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谁还专门跑一趟大超市啊。米面粮油手机上下单，半小时送到家门口；想买点好的，山姆、盒马哪个不比大卖场有逛头；楼下便利店、社区生鲜店遍地都是，应急买瓶酱油都不用走远。
大卖场那种模式，成本太高了。上万平米的场地、几十号员工、货架上堆得满满当当，可每天的客流就那么点，客单价也上不去。网上数据显示，传统大超市的客流这几年每年都在往下掉，关店率一年比一年高。
这跟超市本身好不好没关系，是你我的消费习惯变了，大环境变了。华润万家再努力，也拧不过时代的大腿。
看到这个店的关闭，说实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不是因为少了一家超市买菜不方便，而是因为那地方装的东西太多了。
我们怀念的不是一家店，而是以前那段购物的日子，是那个不用操心柴米油盐却能享受逛超市快乐的人。那时候时间过得很慢，一家人推着车在货架间慢慢走，什么也不急着买，但什么都想看看。
9月20号之后，这个店就成了回忆。
我不知道以后这儿会变成什么，其他超市或者洗浴中心，或者别的什么。但我知道，沈阳人的记忆里，黄河大街那个地方永远有一家超市——先是乐购，再是华润万家，它在那里站了二十六年。
城市一直在变，新的商场拔地而起，旧的店铺悄然退场。我们这一代人，正在不停地跟自己的过去告别。
最后一次了。如果你路过，进去看看吧。不是为了买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买的了——就是再看一眼，跟那个曾经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悠悠晃荡的自己，好好说声再见。
再见了，乐购。再见了，华润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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