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7年1月上旬，鲁南战场，华东野战军第一师师长陶勇正面对一支装备精良的国民党军部队。泥泞道路上，几辆钢铁怪物轰鸣而来，许多解放军战士第一次见到坦克，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不是普通的步兵遭遇战。国民党军第一快速纵队号称“精华”，部队由美式装备和训练体系支撑，拥有坦克、汽车以及较强的机动能力。相比之下，陶勇部队使用的武器，大多还是抗战时期留下来的杂式装备。
战前，部队曾临时组织过打坦克训练。可训练时间很短，手边又没有真正的坦克作为目标，战士们只能凭想象比划。有人知道要炸履带，有人听说要堵住射击孔，但真到了战场，钢铁履带碾着泥土冲来，纸面上的办法未必管用。
有意思的是，缺少经验并没有让部队陷入混乱。战士们很快发现，坦克虽然坚固，却不是没有弱点。它的观察孔有限，车体转动不灵活，乘员依赖通信设备协同。只要让它看不清、听不见、动不了，所谓“陆战之王”也会变成一只困在泥里的铁壳子。
鲁南冬季寒冷，雨雪交加，棉衣很快被打湿。部队冒着敌人火力接近坦克，使用炸药包、手雷和集束手榴弹攻击履带、车体连接处。有的战士携带燃烧手榴弹，配合秫秸等易燃物制造火障；还有人冒险爬上车顶，用铁锹、洋镐砸坏电台天线。
这些办法听起来并不“正规”，却是战场上逼出来的实用招数。没有专门的反坦克炮，就用炸药包；无法远距离摧毁，就贴近攻击；不能立即击穿装甲，便设法破坏通信和观察。兵器有高低，人的判断和胆量却未必按照装备划分。
战斗中，第一快速纵队的坦克失去了原本的威慑力。它们有的被炸断履带，有的因通信中断无法协同，还有的在近距离突击面前不敢继续前进。敌军坦克兵后来感叹：“我们在印缅战场作战三年，一直是向前冲，想不到今天会败得这样惨。”
最具代表性的，是第八团第八连排长李教清的战斗。军史记载，他连续登上敌方坦克，把手榴弹塞进车体内部，先后迫使两辆坦克失去战斗力并被缴获。面对第三辆坦克，他再次采取近身手段，最终让车内人员举旗投降。
一名排长缴获三辆坦克，这个数字之所以格外醒目，不仅因为战果罕见，更因为它发生在许多人从未见过坦克的情况下。李教清并没有现成的战术教材可照搬，他依靠的是临阵观察：坦克靠近时如何躲避火力，怎样抓住车体死角，什么时候登车，手榴弹应当投向哪里。
另一个战例同样直接。第八连第三排把敌坦克放到距离阵地前沿约十五米的位置，两名战士突然跃起，登上坦克后向射击孔内连续射击，迫使乘员投降。距离必须足够近，动作必须足够快，稍有迟疑，坦克机枪便可能把人压在阵地前。
鲁南战役中，陶勇部队以步兵近战方式破解装甲突击，打破了第一快速纵队依靠坦克开路、汽车机动的作战设想。战役结束后，部队共歼敌五千四百零三人，俘虏四千一百五十三人，缴获坦克八辆，击毁坦克十余辆，还缴获山炮、野炮、榴弹炮十门以及汽车六十五辆。
此战之后，陶勇所部在鲁南战役中展现出的战斗力受到重视，随后改称华东野战军第四纵队。陈毅为鲁南大捷写下诗句：“快速纵队走如飞，印缅归来自鼓吹。鲁南泥泞行不得，坦克都成废铁堆。”诗中的“泥泞”，并非修辞而已，它正是那支美式装备部队最难摆脱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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