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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犁小巷的马车铃铛,到中国国际时装周的聚光灯下,这位95后新疆设计师用两季大秀完成了一次深情的迁徙。她说的不是传统的挽歌,而是一场关于记忆、身份与未来的漫长告白
铃铛声是从暗处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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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798艺术区的中央大厅,灯光次第暗下,空气里弥漫着等待的静默。然后,那声音来了——清脆的、细碎的,像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撩动记忆的帘幕。声音仿若来自一辆老式马车的铃铛——清脆、细碎,像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
T台上,模特鱼贯而出,衣摆上刺绣的纹样在追光下忽明忽暗,流苏随步履轻颤,艾德莱斯绸的影子依稀可辨,却又早已挣脱了人们熟悉的模样。它们被拆解、重构、叠加上阔朗的街头廓形,在传统与当代之间拉出一道凌厉又温润的张力。
这是索非燕·卡力在中国国际时装周秋季发布的《外公的马车》系列现场。今年三月,她的《伊犁蓝》是首登中国国际时装周的舞台;九月,她以更为笃定的姿态,完成了一次对家族记忆的纵深开掘。
这个来自新疆伊犁的95后姑娘,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服装与服饰设计专业。2024年,她在亚欧时装周上发布首场个人专场,同年创立品牌LOCK FLY DUCK——名字是她本名英文音译的俏皮变体,也像她本人:不驯,不装,不打算被任何标签收编。
“从边疆走出来,感觉世界更广阔了。”秀后的采访间,表达中的索非燕·卡力语气平和,眼里却藏不住对时尚的光。
第一封信:外公的马车,驶出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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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季的主题,叫作“外公的马车——给过去和未来的手写信”。这个概念在三月《伊犁蓝》时便已埋下种子,到了九月,生根发芽。
被问及这封信最先寄往何处,索非燕几乎不假思索:“第一封,给我的外公。”今年正逢外公杨永财先生逝世二十周年。针线为墨,面料为纸——这季作品,是她给外公的一封绵长家书。
在她的记忆中,外公是一个将“讲究”刻进骨子里的人。出门前必换好灰色中山装,袜与鞋搭得一丝不苟,礼帽、怀表、石头墨镜、手杖逐一就位,仿佛一场小型仪式。“穿衣如做人”,外公常挂在嘴边的话,如今成了索非燕·卡力对面料与剪裁不敢轻慢的源头。
而她记忆里最耀眼的画面,是那辆被外公以近乎偏执的审美亲手装点的马车。“金属、皮件、挂饰、刺绣层层叠加,行路时铃铛轻响,光影随之闪烁。”艾德莱斯绸覆作遮阳布,缀满流苏穗,在新疆灼热的日头下变幻出斑斓的色晕,马车驶过伊犁小巷,铃声叮当,如梦似幻。
从《伊犁蓝》到《外公的马车》,这些记忆碎片被一针一线地缝进当代时装的骨骼里。马车是奔赴,也是归途;信件是回望,更是期许。外公的马车从此不再只属于过去——它驶上了T台,驶进了一个更年轻的视域。
第二封信:那个给洋娃娃做衣服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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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信,寄给儿时的自己。”
说这句话时,索非燕的语气忽然柔软下来。她口中的那个小女孩,会提前一天搭配好次日穿的衣服,且从不重样;会给洋娃娃缝制衣裳,在服装搭配游戏里玩到忘我;初二那年偶然知道世上有个职业叫“服装设计师”,便悄悄在心里扎下了根。
可这条路远比想象的崎岖。高考时,索非燕·卡力一心想考北京服装学院,却因信息闭塞错过了校考。后来揣着五百块钱只身去了西安打拼,但她始终没有放下画笔和剪刀。那种“想做有意思的事”的冲动,像暗火埋在心底,从未熄灭。
“我一直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不想被定义裹挟。”她说,创立LOCK FLY DUCK的初衷,就是为了一份自由的表达。品牌坚持“一件一款”,每一件都不同——“就像每个生命个体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种对差异的尊重、对手工温度的执念,或许正是那个小女孩留给她的、最珍贵的遗产。
第三封信:把大美新疆,讲给世界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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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封信,写给现在和未来的每一个人。”
这句话的后面,是一个更开阔的野心。不是商业意义上的扩张,而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抵达——她想把新疆多元而璀璨的民族文化,从故土带往更远的地方。
一直以来,索非燕·卡力都拒绝做廉价的民俗拼贴。“我不会直接照搬传统纹样原样堆砌,那样很容易落入刻板的标签。”被问及如何在民族元素与街头潮流之间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平衡点时,她这样回答。她的路径是“从民族文化出发,再到民族文化中去”——提取肌理、色彩与精神内核,解构,重绘,再输出。保留传统的厚重底色,叠加上当代的结构语言。“我不会刻意迎合所谓的民族风,也不会盲目追逐流行。我想把我看见的、感受到的、想要表达的新疆,全都做出来。”
这一点在她两季发布的作品中尤为明显。艾德莱斯绸是新疆最广为人知的符号,但在她的设计里,它早已不是人们印象中那个固定的样子——颜色被拆开,纹样被重组,与街头廓形和先锋剪裁彼此渗透。“新疆有13个主体民族,每一个都是五彩斑斓的,都有自己的故事。”她说,“我不想大家一提到新疆,就只能想到艾德莱斯。还有很多好东西,等着被挖掘。”
她希望外公的马车不要被封存在博物馆的玻璃罩里。它应当被年轻一代接过来,继续向前跑——让新疆的传统文化与民族美学,在时代的行进中获得新的生命。
手作的慢,与时代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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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水线生产和AI技术双重冲击的今天,索非燕·卡力选择了一条显而易见的“慢”路。她的品牌坚持90%手工制作,遵循“一件一款”的原则。
被问及这种“慢”如何在快节奏的商业逻辑中自处时,她答得坦诚:“时间,是这个时代最昂贵的东西。”每件衣服不一样,就像每个人都不一样。“大面积依靠手工制作,在商业上确实奢侈,可能很难行得通。但一件事没有挑战,就不值得去做。”这是外公那一代人留给她的精神底色——物资匮乏,却愿意耗费漫长的光阴打磨一针一线,让一件物品不止于物品,而成为“有人为你花过时间”的证明。
“不知道能走多远,但眼前的每一步,我都会认真走下去。”
更大的舞台,未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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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中国国际时装周,她还与潮玩品牌52TOYS展开了深度合作。三月,双方的合作做的是可穿戴设计;到了九月,她索性为IP玩偶制作了娃衣,且每一件都做成孤品,与秀场上的成衣一一呼应。“虽然耗时耗神,但最终每套搭配都拥有了独立的叙事性格。”索非燕·卡力对于这次坚持,给出了自己的缘由。
来到中国国际时装周,让她感触颇深的是少时圆梦。学生时代,她曾在画册里反复描摹刘元风、邹游两位老师的时装画。如今,通过不懈的努力追求,让索非燕·卡力感受到与少时偶像的精神奔现。“在他们闪耀的空间里展示自己的创作,本身就是一种奇妙的时空连接。在时装周中,能聆听到那么多优秀的前辈分享经验,看到各种风格在不同品牌中呈现,感觉思路一下子被打开了。”她说,这些无形的获得,远比奖项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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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伊犁小巷的马车,到北京798的T台,索非燕·卡力用两季大秀完成了一次迁徙——不是地图上的位移,而是记忆与文化意义上的纵深行走。她手里的那封手写信,早已不只为外公而写,也不只为童年而写。它正被一针一线地投递给每一个愿意停下来倾听的人,也投递给那个尚未抵达、但值得期许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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