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刑侦最极致的沉默凶手：零口供三年半，至死未留一字遗言

2017年9月29日上午，宁夏石嘴山刑场，注射死刑执行完毕。一个叫赵勤山的男人，用整整三年六个月零二十七天的沉默，走完了从落网到伏法的全部路程。从被捕到审讯，从一审到二审，从死刑复核到刑场最后一刻，他没有认过一次罪，没有写过一份供词，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他以为沉默可以护住罪恶。

他错了。

2014年3月2日上午十点零六分，石嘴山市大武口区永康花园B20-2别墅，某市政公司董事长罗某和妻子马某被发现在家中惨遭杀害。两人都是头部遭受重击致死，现场被凶手精心打扫过，用水冲洗过地面，与作案有关的所有物品全部被带离。更棘手的是，案发小区监控因施工挖断电缆，案发时段没有任何影像记录。被害人奥迪轿车、金银首饰、银行卡及部分现金被劫走。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画面，现场被彻底清理——这几乎是一桩“完美犯罪”的标配开局。

但警察不是吃素的。

专案组围绕被抢轿车展开视频追踪，迅速锁定了嫌疑人戴着口罩和手套驾驶被抢车辆逃离的轨迹。先后在内蒙古乌海市乌达区找到抛车现场，发现嫌疑人在乌海5家银行取款、在3家金银珠宝行伪装购物的行踪。继续顺线追踪，锁定嫌疑人乘出租车由内蒙古返回大武口临时落脚点，再次伪装后潜逃至银川。

鏖战72小时。3月5日凌晨，专案组在银川市金凤区国子城将准备再次外出取款的赵勤山抓获，当场缴获其在乌海金银珠宝店购物的票据。

人抓到了，真正艰难的仗才刚刚开始。

赵勤山，1974年1月12日出生，安徽省淮北市濉溪县铁佛镇张黄庄村人。这不是他第一次犯罪，也不是他第一次用沉默对抗司法。2000年，他因绑架罪被河南永城市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在商丘豫东监狱服刑。据永城公安局办案民警介绍，赵勤山当年被抓获后就以沉默对抗审讯，拒不交代犯罪事实。服刑期间，监狱监管民警也证实，他从不承认自己所犯的任何罪行。

这个人，把沉默练成了一门“手艺”。

2012年减刑出狱后，他没有悔改。据警方披露，赵勤山出狱后耗时数月精心策划作案，多次踩点、购买工具、租赁藏匿房屋。他甚至提前考取了驾照。案发当天凌晨，他趁小区监控瘫痪之机潜入别墅，用锤子杀害熟睡中的罗某，又勒杀了惊醒的罗某妻子。杀人后，他花费数小时清理现场，带走所有作案工具。

被捕后七十二小时高强度审讯，他一个字不说。专案组轮番上阵，他低头静坐、面无表情。审讯专家来了，他照样沉默。

零口供。

按照修订后的《刑事诉讼法》，没有被告人供述，只要证据确实、充分，照样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问题是，证据链得自己补。

专案组没有因为嫌疑人沉默就停下脚步。他们结合前期侦查获取的大量证据——赵勤山驾驶被抢奥迪车逃跑的视频、抛车后徒步改乘公交车的视频、在两省多家银行取款转款的高清视频、在内蒙古三家金银珠宝店购买首饰的高清视频、搭乘出租车由内蒙古返回宁夏时同车三人的辨认指证——搭建起了第一层证据框架。

但真正让这起案件成为“铁案”的，是后面更细致的工作。

石嘴山市人民检察院公诉处副处长何静提前介入案件。针对中心现场被严重破坏、作案工具等主要物证不在现场、嫌疑人反侦查意识极强等情况，她建议侦查机关对中心现场进行密集拉网式勘验，对嫌疑人作案后的行踪路线进行拉网式排查。

警方按照这一思路，将嫌疑人进入案发现场至抛车现场的轨迹行程、车辆视频影像按每分钟进行侦查实验。结果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嫌疑人作案后在逃跑途中，途经惠农河滨工业园区至麻黄沟的行程异常——15分钟的路程，他用了50分钟。而且视频显示，原本干净的车辆在通过该路段后车身布满灰尘。

专案组判断：嫌疑人极有可能在此区域内抛弃了作案工具及相关物证。

2014年3月10日至12日，专案组组织武警消防、解放军工程兵、保卫干事、专案组民警一百余人，对近十五平方公里范围内的区域划分网格、责任到人进行地毯式搜寻。最终，在落石滩一高压电塔下及周边发现了嫌疑人抛弃、焚烧涉案物品的第二现场，从中提取到衣服、鞋、手机、拖把、金属残片、焚烧残留物、受害人家门钥匙、被害人奔驰车钥匙和被抢奥迪车轮胎印痕等大量物证。

同时，专案组结合嫌疑人取款、购物、乘车的视频资料，邀请检察机关共同前往赵勤山的原籍地安徽濉溪县铁佛镇、浙江省海盐县西塘镇，通过其父亲、女儿、妻子对视频资料进行辨认，均指认是赵勤山本人。

专案组历时近一年半，辗转五省，行程万余公里，完善言词证据一百五十余条、补充增强证据一百余条。在公安部、自治区公安厅的支持下，邀请全国知名审讯专家再度展开审讯，嫌疑人仍拒不交代。

但证据已经够了。

2015年12月15日，案件一审开庭。整场庭审，赵勤山依旧沉默静坐。据媒体报道，他仅在庭审中说了一句话——“鞋被别人穿过”——便再度闭口不言。法院认定：物证、书证、轨迹证据、痕迹鉴定、消费记录相互印证，证据确实充分。一审以抢劫罪判处赵勤山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限制减刑。

检察机关认为量刑偏轻，依法抗诉。2016年7月，宁夏高院二审开庭，采纳抗诉意见，改判赵勤山死刑，立即执行。2017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依法核准死刑判决。

2017年9月29日上午九点，石嘴山刑场。法官、法警最后劝导，希望他留下遗言、认罪悔过。赵勤山面无表情、双眼空洞，自始至终未说一字。

注射死刑执行完毕。

一个偏执、冷漠、残忍的沉默凶手，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更让人唏嘘的是后续。案发至今，他的家人从未出面探视。死刑执行后，赵勤山的遗体火化，无一人前来认领骨灰。最终被殡仪馆按无主骨灰统一处理，彻底消散于世间。

2017年11月9日，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在南京召开全国侦办疑难命案研讨会，石嘴山市公安局对本案侦办进行了经验交流发言，被公安部领导和全国专家一致认为“最有特色、最有经验可谈、具有示范借鉴意义”。

赵勤山以为沉默可以抵罪。他用三年半的时间、用一生的偏执证明了一件事：在铁证面前，沉默毫无意义。零口供不等于无罪，缄默不等于逃脱。修订后的《刑事诉讼法》实施以来，宁夏第一起以零口供判处死刑的案件，用最严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你可以不说话，但证据会说话。

从安徽淮北农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孤僻少年，到河南永城绑架案中第一次用沉默对抗司法的囚徒，再到宁夏石嘴山那个耗时数月策划“完美犯罪”的冷血杀手——赵勤山用一生走了一条偏执到底的路。他不信法，不信人，不信任何东西。

他信沉默。

但沉默护不住罪恶，偏执逃不过审判。当他站在刑场上，连一句遗言都说不出来的时候，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这辈子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一个连骨灰都没人来认领的人，生前最后三年半的沉默，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