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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展卷读红楼,只见儿女悲欢,风月啼痕。总以为林黛玉终日泪眼婆娑,多愁善感,不过是悲情薄命的闺中女子。彼时艳羡王熙凤的杀伐果决,叹服贾母运筹全局的城府,欣赏薛宝钗审时度势的圆融通透,亦感念刘姥姥大智若愚的人间烟火。岁月流转,历经世事再捧古卷,方幡然醒悟:《红楼梦》从来不止是才子佳人的情爱故事,它是一部蕴含禅宗大智慧的修行典籍。曹雪芹先生,便是一位勘破世相、明心见性的大修行者,以笔墨行法布施,将人间生老病死、荣辱沉浮尽数铺展于纸上。
行住坐卧,无一处不是禅;真正的圆满,从来不由世俗的得失荣辱来定义。红楼一梦,富贵是水中之花,权势为镜中之月,繁华万千终归于虚幻。曹公以一支如椽巨笔,写尽人心百态,把天道与人道两种生命境界,安放于黛玉与宝钗两位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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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常言:黛玉只应天上有,人间处处是宝钗。
宝钗,是人道的智慧。深谙人情世故,熟稔世间规则,处事圆融周全,懂得权衡取舍,追逐世俗认可的圆满。她洞明世事,却把本心藏于城府之下,步步贴合红尘的生存法则。纵然求得世俗名分,终究落得独守空房,困于凡尘磨难之中。这是世间大多数人的活法,在人情利弊之间周旋游走。
而林黛玉,本为绛珠仙草,自高维红尘历劫而来。世人看见她的伶牙俐齿、多泪善感,便以为是小性薄情,殊不知那不是儿女的无端嗔怨,是灵魂冰清玉洁者,身处浊世之中本能的映照。她知世故,却绝不世故;看得破世间万般机巧,却甘愿为一诺真情,赴红尘走完尘缘。
她的开悟,不是撒手绝尘的出世解脱,而是入世的坚守。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她早已照见本心,悟后起修,纵然身处污泥一般的大观园,依旧守住一颗赤子真心,绝不被世俗的污浊同化。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待到尘缘了结,便干干净净回归本源。宝玉神瑛侍者,与黛玉同为精神高维之人,二人不为功名利禄所缚,不为世俗礼法裹挟,在蝇营狗苟的人间,做一场灵魂觉醒的相望。世间至深至美的情爱,从来不是俗世的柴米盟约,而是彼此引领,走向觉悟的同频共振。
曹公笔下,得其“玉”字者,皆是心性澄澈之辈。黛玉、宝玉,玉喻本心;宝钗不过钗簪器物,代表人间世俗的精巧算计。二玉看似与周遭格格不入,实则是以高洁灵魂,完成一场对俗世的降维观照。一个质洁归仙,一个拂袖出家,用自身的结局告诉世人:人间尚有另一种活法,可以不随波逐流,可以坚守本心,不向浊世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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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开悟之人,亦俗亦仙,非俗非仙,见相而不起相,于红尘万象之间自在游走。未修世间法,何谈出世间法?修行不在深山古刹,不在空谈义理,就藏在一朝一夕,行住坐卧之间。无心无欲,摒除杂念,还我本来面目,不因期盼而怅惘,不因悲戚而绝望,不因欢愉而癫狂。无所念,无所求,则心绪安宁,烦恼自消。所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是情的专一,亦是心的归止。
藕生于淤泥,芙蓉出水不染;人贵如美玉,身洁若皓月清辉。晴雯之率真,黛玉之纯粹,可贵便在于一个“真”字。世俗眼中的乖张、眼泪、执拗,皆是本心对外界的回应。当尘世容不下这份通透洁净,便质本洁来,质本洁去。
一部红楼,写尽世间皆苦,唯有自渡。曹雪芹以满腔大爱,借故事做一场法布施,点醒后世读卷之人。荣华幻灭,情爱离合,到头来红尘无爱,不留人间。万般热闹皆是幻象,唯有守住本心,明心见性,方是修行的究竟。
合卷静坐,灯影阑珊。读懂红楼,才读懂红尘,读懂何为真正的修行。
海平于欣都龙城1栋27F
本文由《海平说》专栏特约嘉宾
云南海平民俗文化传承中心院长
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上海交大老子书院昆明分院院长海平先生撰文
云南广播电视台全媒体节目《人物至》全网刊发
声音工厂荣誉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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