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反乌克兰情绪升级，针对犯罪增加30%，右翼借福利历史煽动敌意

• 右翼政客借福利争议和历史创伤，煽动对约150万乌克兰人的敌意
• 波兰对乌好感度降至29%，反感升至43%，社会态度明显转负
• 今年上半年波兰记录180起族裔犯罪报案，较去年同期增30%
• 华沙等地已出现殴打和辱骂事件，部分乌克兰人担心被驱逐
• 图斯克与教会呼吁制止煽动，博德纳盼政客停止激化关系

波兰反乌克兰情绪正蔓延为暴力。随着右翼政客在波兰不断加剧反乌克兰言论，针对乌克兰人的犯罪事件也在增加。

华沙——距离波兰关键的议会选举还有一年多，民族主义右翼正将对约150万乌克兰人的敌意转化为政治武器，利用社会福利争议和历史创伤来激化本地的不满情绪。

在2025年总统选举期间，政界人士将乌克兰人描绘成“福利索取者”，声称他们正在拖累国家财政。

今年夏天，波兰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撤销了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的“白鹰勋章”，回应泽连斯基以二战时期“乌克兰起义军”命名部队的决定。这一组织曾在1943年至1945年间实施针对特定族裔的暴力行动，杀害数以万计波兰人。

自2022年乌克兰战争全面爆发以来，华沙一直坚定支持基辅对抗俄罗斯。然而，纳夫罗茨基领导的民族主义阵营却试图利用乌克兰人在波兰的存在和历史记忆引发的紧张情绪。

随着2027年秋季议会选举的临近，反乌克兰言论明显升温。届时，总理唐纳德·图斯克领导的执政联盟将面临来自民族主义的法律与公正党及其他右翼政党的挑战。民调显示，图斯克并未稳操胜券。

自由意志主义的联盟党批评乌克兰人领取社会福利。欧洲议会议员格热戈日·布劳恩领导的“波兰王冠联盟”持类似立场。布劳恩在纪念乌克兰人在战争期间杀害波兰平民的集会上表示：“基辅政权既不是我们的盟友，也不是我们的朋友，而是我们的敌人。”

法律与公正党总理候选人普热梅斯瓦夫·恰尔内克在7月表示：“在乌克兰改变其历史政策之前，对乌军事援助必须暂停。”

华沙维塔斯大学社会学教授、波兰反种族主义组织“永不再来”共同创办人拉法乌·潘科夫斯基指出，民粹主义的反乌克兰言论已为暴力行为创造了土壤。

他说：“许多波兰人对乌克兰人的声援依然强烈，但民粹主义的反乌克兰言论已为袭击行为创造了土壤，使一个规模庞大且高度可见的少数群体成为攻击目标，也让口头敌意逐渐外溢为暴力。俄罗斯宣传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乌克兰驻波兰大使瓦西里·博德纳对政客利用乌克兰议题撕裂社会表示担忧。

他对媒体说：“波兰部分政治阶层正试图利用乌克兰议题谋取政治利益。有些人聚焦乌克兰国内的发展，有些人则盯着生活在这里的乌克兰人的行为。不管怎样，乌克兰都出现在每一个政治阵营的叙事中，只是包装方式不同而已。”

处在火线中的乌克兰人

尽管这场波乌争端可能已淡出头条，但其带来的恐惧依然存在。

“我在波兰生活了大约10年。我来这里读书，后来就留下了。”奥列娜说。她在华沙一家文化机构担任讲解员，出于安全担忧，她要求化名。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融入这里，但过去这一年里，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被排斥。我开始害怕在公共场合说乌克兰语，也开始担心那些住在这里，或者来波兰探望的朋友和亲人。”她说。

民调显示，波兰社会对乌克兰人的态度已明显转向负面。

在国有民调机构CBOS的一项年度调查中，波兰人对乌克兰人的好感度从2023年的51%降至2026年1月的29%；反感比例则从38%升至43%。

CBOS另一项调查发现，45.4%的受访者认为，关系恶化的原因是围绕战时暴行和历史政策的争议；将乌克兰人享受社会福利列为第二大原因的占36.4%。

在华沙大学工作的乌克兰人伊万要求只公开名字。他说，泽连斯基决定以乌克兰起义军命名部队后，邻居与他发生了冲突。

“我们当时在电梯里。我的邻居开始冲我大喊，让我滚回乌克兰去，向泽连斯基解释他不该这么做。这太荒谬了。”伊万说。

奥列娜回忆说，有一次她带团时，一名波兰女子一路跟着他们，并抱怨听到她说波兰语让自己“作为波兰人感到丢脸”。

“我大声说，波兰语不是我的母语，我来自乌克兰。”奥列娜说。

对伊万和奥列娜来说，这种敌意还停留在言语层面。对另一些乌克兰人而言，它已经演变成暴力。

今年7月，两名男子被捕。此前，20岁的阿纳斯塔兹娅和她21岁的伴侣马克西姆在弗罗茨瓦夫一家杂货店外遭到殴打。波兰内政部长马尔钦·凯尔温斯基谴责了这起袭击。乌克兰外长安德里·瑟比加则感谢警方实施抓捕。

同月早些时候，别尔斯科-比亚瓦市公交公司一名休班员工在公交车上，针对3名乌克兰人进行带有国籍歧视性质的辱骂，其中包括两名11岁的女学生。

8月，一名乌克兰男子在波兹南的一辆有轨电车上遭到袭击。

《共和国报》报道，波兰警方在今年上半年共记录180起针对乌克兰人的族裔动机犯罪报案，较去年同期增加30%。

波兰政府已经收紧乌克兰人获取福利的渠道。2026年初，政府还设立了50个专门检察小组，负责调查仇恨犯罪。

今年2月至6月间，波兰检方共向法院移送283起案件。在这些案件中，乌克兰人是受害者的比例超过80%；而这一比例在2014年仅为4%，到2023年已升至74%。

图斯克今年7月表示，施暴者之所以变得更加大胆，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得到了政治庇护。他还呼吁纳夫罗茨基就此发声。

图斯克说：“我直接呼吁总统，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保持沉默。我们必须坚决打击这种暴力，因为这些施暴者以及这种暴力病态现象之所以变得更有胆量、更肆无忌惮，是因为它也得到了政治上的庇护。”

罗马天主教会也已表态，呼吁“不要煽动民族主义情绪”。

博德纳大使希望，政客们能够停止进一步激化两国关系。

他说：“最好的回应将是有效沟通——无论是政客、媒体，还是政府官员，都应以积极方式进行沟通，并解决那些对双方都敏感或重要的问题。”

对伊万来说，舆论语气的变化让他在波兰更加警惕，不愿引人注意。

他说：“我仍然说乌克兰语，也仍然佩戴一枚印有波兰和乌克兰国旗的徽章。变化在于，我现在对潜在冲突的感受不同了。过去，如果有人因为我是乌克兰人而攻击我，我不会害怕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保护自己。”

“现在我害怕的是，没有人会帮我，我反而会被指控违反了某项法律，然后直接被驱逐出境，尽管我已经在波兰建立了自己的生活。”

波兰政府目前的政策是，即便只是轻微违法，也会驱逐乌克兰人。就有一名18岁的乌克兰青年，仅因在一场演唱会上翻越隔离栏，就被赶出波兰。

对许多在波兰生活的乌克兰人而言，真正加深的不只是敌意本身，还有无人保护的恐惧。

作者：沃伊切赫·科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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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Poland’s anti-Ukrainian turn spills into viol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