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号外：德国选择党以超第二名两倍的优势胜选，意味着什么

九月六日晚上开票后没几个钟头，一个不太起眼的细节最耐人寻味——获胜方的首席候选人西格蒙德对着镜头撂下狠话，说除非拿到绝对多数议席，否则不跟任何党组阁。

别的党赢了选举都恨不得马上打电话谈联合，这位倒好，四十四点五个百分点在手，摆出的架势是＂要么让我一个人干，要么我坐着看你们几个凑联盟＂。这种姿态背后透露的信息，比得票数字本身还要吓人——他心里清楚，就算这次不上台，两年之后联邦大选也跑不了。

所以我判断，这不是一场普通选举翻盘，这是一支力量在跟整个德国政治体制掰手腕，而且它自己知道有底气。数字先摆清楚，免得后面绕晕。

出口民调显示，德国选择党以超第二名两倍的优势胜选，得票率四十四点五，基民盟仅剩十八点五。这是德新社、路透社当晚都在跟踪的口径，法新社、美联社跟进都是一致的。

投票率七十六点五，这个州两德统一以来的最高值。同一天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还有市镇选举同步进行，Polymarket 平台对该党在两周后梅前州议会选举拿下第一的赔率一度顶到八十八。

也就是说，选民不是被动员出来投的抗议票，是主动把票塞过去的。这里边我特别想强调一句——投票率越高，选票的＂愤怒纯度＂就越低，越接近真实民意。

以前主流媒体总说选择党的选民是沉默的、羞于承认的、被极端情绪短暂裹挟的，这次七成六的高投票率把这个说法彻底证伪了。人家是想清楚了才去投的。

参考消息七月中旬有一组数据我一直记着：默茨上任还不到半年，全国范围内对他的执政不满意率就冲到了七成八。这可不是一个正常执政的总理该有的分数线，这是一个准垮台边缘的分数线。

为啥不满？我个人的看法有三条，跟主流叙事略有出入。第一条是能源。俄乌冲突把北溪管道打掉之后，德国工业电价这几年一直居高不下，环球时报去年就报道过，德国制造业外迁的势头已经压不住，大众、巴斯夫都把产能往北美和中国转。

工业电价高、企业跑路、税基流失、财政吃紧、公共服务恶化——这条链子传导到普通选民感受层面，就是＂日子一年不如一年＂。第二条是移民。

第三条也是最少被谈论的一条——东部人的身份认同。两德统一三十六年了，东部人均产出仍然只有西部的四分之三上下，年轻人一茬一茬往西迁，剩下的老人和中年蓝领对西部精英那套＂多元包容＂的说教早就腻烦了。

选择党抓的正是这批人，抓了整整十二年。我这里想插一句自己的判断——很多国内解读把选择党赢选举归结为＂欧洲民粹主义抬头＂，我认为这个说法把事情简单化了。

民粹只是外壳，内核是精英与大众之间的话语断裂。柏林的政客、慕尼黑的媒体、法兰克福的金融圈、汉堡的知识分子，他们用一整套词汇讨论气候、性别、多元、欧盟一体化，可这套词汇跟马格德堡、哈雷、德绍这些东部老工业城的老百姓完全对不上话。

选择党做的事情很朴素——就是把老百姓早就想说但不敢说的话，用政客敢说的方式说出来。这不叫民粹，这叫填补真空。哪个国家的政治精英要是长期不填这个真空，别人就会替你填。美国如此，法国如此，意大利如此，现在轮到德国而已。

德国选择党以超第二名两倍的优势胜选，意味着什么？在我看来，第一层意味着＂防火墙＂这套话术彻底破产。

基民盟这些年靠一句＂绝不与选择党合作＂当政治正确的护身符，现在护身符不灵了。你想啊，选择党拿了四十四点五，剩下五个党要凑过半必须四家甚至五家一起上。

这样的杂拌联盟能过什么法案？社民党要加税，绿党要禁油车，左翼党要国有化，基民盟要减税——一屋子人除了＂别让选择党上台＂这一条共识之外没别的共识。

这样的执政联盟每延续一个月，选择党下一届的合法性就多累积一分。所以我判断，未来两三年德国政坛会出现一个非常尴尬的画面：主流政党一边死扛防火墙，一边内耗得越来越厉害，选择党一边被排斥在外，一边看着支持率节节攀升。这是死循环，破不了。

第二层意味着德国的对外政策要重新洗牌。默茨这届政府对乌援助的力度一度是欧盟内部除挪威之外最猛的，可选择党恰恰在这个议题上是明确的另一种声音——主张停止对乌军援、恢复对俄能源合作、削减对北约的财政摊派。

当这个党在联邦民调稳定压过联盟党（今年夏天已经把百分之二十九的支持率坐稳了几个月），当它开始在东部一个个州拿下议会主导权，当它可以通过联邦参议院机制干扰联邦立法——柏林在乌克兰问题上还怎么维持一根筋？

我个人的看法是，冯德莱恩那套＂欧盟统一对俄＂的口径，从这场选举开始已经出现真实裂缝。匈牙利欧尔班、斯洛伐克菲佐早就在等这一天，捷克九月底大选巴比什的胜面又不小，中东欧一整片对俄温和的声音正在合流。

德国政坛这一动，欧洲的地缘板块就得跟着重排。第三层最容易被中国读者忽略，但恰恰跟我们利益最相关——德国工商界会借这个机会重新校准对华政策的天平。

默茨这半年在对华问题上跟得比较紧美国节奏，谈＂去风险＂，谈电动车关税，谈稀土审查。可德国工业界不干，宝马、奔驰、大众三家去年在中国市场的销量占其全球销量比重都还在两成往上，你现在为了跟华盛顿保持队形去砸自家饭碗，工业界能忍多久？

选择党在对华问题上的立场跟主流党恰恰相反——他们更接近实用主义，主张经贸归经贸、意识形态归意识形态。这不是说选择党对华就友好，而是说德国政坛对华的强硬共识不再牢固。

多一个声音在国内博弈，我们的操作空间就多一分。再往深处想，我特别不认同一种论调——说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小州的地方选举，成不了大气候。

持这种论调的人忘了一件事：政治雪崩往往就是从边缘州、边缘城市、边缘选区先塌方的。魏玛末期是这样，法国国民联盟起势是这样，意大利兄弟党起势也是这样。

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人口才两百多万，可它的象征意义不在人口，在于它验证了一个假设——在联邦宪法保卫局把选择党当地党部定性为＂确证的右翼极端主义组织＂、主流媒体全方位围剿、司法机构随时准备立案的极端条件下，这个党依然可以拿到超过第二名两倍的选票。

这等于向德国全境所有对现状不满的选民广播了一条消息：你们的想法不孤立，你们的选票有效，你们的政治表达安全。两周之后梅前州开票，紧接着 2027 年联邦大选——一场比一场关键。

我判断，只要默茨政府未来一年拿不出经济上的实质翻盘，选择党在联邦一级冲击组阁资格是大概率事件。有个反差感的细节值得说一下。

德国经济研究所（DIW）刚刚警告，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本地经济高度依赖外籍劳动力，选择党若真按照竞选纲领推动大规模驱逐，本地劳动力缺口会立刻炸开，人口老龄化和产业空心化的问题会加速恶化。

这个警告很讽刺——一个用反移民口号赢下选票的党，如果真兑现承诺，砸的恰恰是投票给它的选民自己的饭碗。可选民会在乎这种＂专家警告＂吗？

这才是最要命的——不是选择党多么高明，而是主流阵营在选民心里的信誉已经透支到底了，你说啥都不好使。德国选择党以超第二名两倍的优势胜选，意味着什么？

在我这里，答案不复杂——意味着欧洲大陆二战后建立的那套＂中间派共治＂游戏规则，正在从德国这块最稳的压舱石开始松动。默茨可以选择继续糊墙，主流媒体可以选择继续污名化，欧盟可以选择继续假装没看见——但每这么操作一次，下一届选票就少一批，防火墙就矮一截。

九月六号这一夜的意义，可能要到 2027 年秋天才被人真正读懂：那不是极右翼的一场地方胜利，那是一个旧秩序开始碎裂的起点。往后两三年，好戏才真正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