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我二十八岁。那天我陪发小赵强开车八十五公里去邻市找钱先生算命。刚进屋,钱先生就指着我说,他不信这个。我苦笑着点点头。赵强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比我大一岁,今年二十九,最近事业不顺,非拉着我来。钱先生是个干瘦老头,眼睛半睁半闭,屋里点着香,烟雾缭绕。赵强赶紧说,先生,您先给他看看。钱先生摆摆手,说,他不信,看了也白看,不过他心里装着事,是女人,也是家,躲不开的。我当时没当回事,心里还想着我妈昨天给我打的电话。我妈叫王秀芝,今年五十五,在电话里神秘兮兮地说,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个军官,叫周毅,今年三十,年薪多少不知道,但看着一表人才。我正犹豫呢,我妈又说,人家提了三个条件。我一听就头大,什么年代了还提条件。钱先生的话我没听进去,拉着赵强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赵强问我到底咋回事。我叹了口气,说,我妈给我介绍个军官,年薪不知道,人家提了三个条件,我正犹豫。赵强说,啥条件啊,这么邪乎。我说,还没见面呢,谁知道啊。赵强说,钱先生不是说你躲不开吗,躲不开就见见。我白了他一眼,说,你事业不顺拉我来算命,结果他光说我了。赵强嘿嘿笑,说,那说明你事儿大。
到了周末,我妈王秀芝又打电话催。我爸孙志远在旁边抢过电话,说,浩子,军人好啊,踏实。我爸今年五十六,一辈子老实巴交。我听着二老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我林浩二十八,按说不小了,但结婚是大事,何况对方还没见面就提条件。我妈在电话那头说,人家周毅周末回来探亲,明天见面。我只好答应。
第二天,在一家安静的餐厅,我见到了周毅。他穿着黑色夹克,身板笔直,寸头,眼神特别坚定。我第一感觉是,这人真像当兵的。吃饭时他话不多,就是问我平时喜欢干啥,我如实说,上班下班,陪赵强吃吃喝喝。他点点头,说,赵强是你发小吧,挺好的,兄弟就该这样。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路上他开口了,说,林浩,我知道你妈跟你说了,我提了三个条件。我说是啊,你说吧。他深吸一口气,说,第一,我在部队,驻地离这八百里,我希望你能去我那边发展,我不能调回来。我愣住了,我在本地有份不错的设计工作,去他那?他看我脸色变了,又说,第二,我爸再婚了,后妈姓吴叫吴芳,带了个弟弟叫郑阳,今年二十二,有点叛逆,我爸身体不好,我希望以后我们能照顾他们,把郑阳当亲弟弟。第三,我爸年纪大了,传统,希望我们结婚后能跟老人住一起,尊老爱幼。我听完,半天没说话。这哪是相亲,这是招工吧。周毅赶紧说,我不是强迫你,只是提前说清楚,免得以后闹矛盾。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没当场拒绝,说让我想想。
回去后,我跟妈说了。妈王秀芝一听就炸了,说,这算什么?让你放弃工作,养他弟弟,伺候他爹?他年薪多少都不知道,就提这条件?我爸孙志远劝,说,人家这是坦诚,总比瞒着强。妈瞪了我爸一眼,说,你懂什么,我儿子去那边人生地不熟,受欺负怎么办?我也很纠结。爱情是冲动,但生活是琐碎。我犹豫不决。
发小赵强看我这样,说,钱先生不是说你躲不开吗,去面对。我苦笑,说,这咋面对,人家条件摆在那。赵强说,你要是真不喜欢,就算了,要是喜欢,就聊聊。我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没过几天,周毅打电话来,声音特别焦急,说,林浩,郑阳出事了,打架被扣了,要赔五万。我二话没说,把准备买车的三万块转给了他。周毅愣住了,说,你不怕我骗你?我说,我信你这个人。周毅沉默了,说,林浩,谢谢你。
我妈知道我借钱,又跟我吵。说我败家,自己工作没定,还往外借钱。我也很委屈,说,我看中的是他的人品,他没求我,是我自愿的。妈气得摔了筷子。我爸叹气,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后来,周毅把钱还给了我,还多给了一万,说,那是他借的,不能让我掏。他还带着郑阳来我家道歉。郑阳是个瘦高的小伙,低着头,喊了声哥。我看着他,想起了钱先生的话。周毅说,林浩,我三个条件不是要束缚你,是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我爸虽然严厉,但通情达理。郑阳虽然叛逆,但本质不坏。我需要你,我们一起面对。我感动了。
我妈王秀芝看到周毅这么有担当,态度慢慢变了。周毅每次来都大包小包,陪我爸下棋,帮我妈做饭。我妈私下跟我说,这小伙子,行,虽然条件提得硬,但心是软的。我爸也点头,说,军人就是实在。
2024年春天,我辞掉工作,去了周毅的城市。他帮我找好了新公司。我们结了婚。郑阳也来了,我帮他报了技校。我爸孙志远和我妈王秀芝偶尔过来住住。周毅他爸也喜欢我。
过年时,赵强也来了。一屋子人,热热闹闹。我看着周毅,想起那八十五公里外的钱先生。他说我躲不开,我确实没躲开。但躲不开的,不是劫难,是幸福。周毅的三个条件,成了我们家的三个宝。亲情、爱情、兄弟情,都在包容中圆满。我二十八岁那年犹豫的事,现在看,是我这辈子最对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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