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第三天，周末。
唐荔说要带我回娘家吃饭。
正式的那种。
“你不是天天回去吃吗？”
“那是随便吃。今天是带女婿回去，不一样。”
她强调了"女婿"两个字，表情特别郑重。
我换了件像样的衬衫，买了两箱水果，一条中华，一瓶茅台。
唐荔看了看我的装备。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第一次正式登门，得有礼数。”
"哦。"她想了想，“那我也带点什么。”
她从冰箱里掏出了一袋猪蹄。
“你带猪蹄回你妈家？”
“嗯，我卤的，给我妈尝尝。”
“你妈做的猪蹄不好吃吗？”
“好吃。但我卤的也好吃。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猪蹄交流会。
行。
到了丈母娘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岳父。
唐建国。
这个名字，在我去相亲之前，我妈简单交代过：“对方爸爸退伍的，脾气可能不太好，你嘴甜点儿。”
这描述明显太保守了。
门一开，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挡在门口，腰板笔直，寸头铁灰色，眼睛像是两颗钢珠。
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我后背的汗就下来了。
那种感觉，不像是见岳父，像是被叫去办公室见教导主任。
“来了。”
两个字。
没有笑容。
没有温度。
甚至没有问号。
纯陈述句。
"爸好。"我赶紧把烟酒水果递上去。
他扫了一眼，接过来，转身往屋里走。
全程零表情。
唐荔从我身后窜过去，抱住了岳父的胳膊。
“爸！”
岳父的脸，在这一秒之内，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钢珠一样的眼睛突然变得柔软，嘴角上扬，连法令纹都变浅了。
“回来了？吃饭没？冷不冷？路上堵不堵？”
四连问。
每一个问题都带着慈爱。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反义词。
进了门，丈母娘迎上来。
方教授——唐荔的妈妈，退休大学教授，戴副眼镜，面容和善。
“小江来了，快坐，茶泡好了。”
“谢谢妈。”
“吃猪蹄不？”
果然是亲母女。
饭还没开始做，丈母娘先端了一碟卤猪蹄上来。
唐荔也把自己带的猪蹄摆上了桌。
母女俩一人一只，开始吃。
然后开始交流。
“妈，你这次用的是酱油还是老抽？”
“老抽加了一点蚝油，比上次鲜。你尝尝。”
“嗯……确实鲜。但我觉得可以再加点花椒。”
“花椒会盖味道。”
“不会的，我试过了，先炒花椒出香再放猪蹄，味道更复合。”
两个人讨论猪蹄的认真程度，像是在进行学术答辩。
岳父坐在旁边看报纸，一言不发。
看得出来，他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默默喝茶，第一口差点喷出来。
茶是好茶。
但杯子是一个印着"世界最佳女儿"的马克杯。
整个客厅的装修风格很朴素，但细节非常违和。
沙发上有三个抱枕，分别绣着"猪蹄"“排骨”“鸡翅”。
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唐荔大概十岁出头，门牙还没长齐，手里举着一只——猪蹄。
冰箱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本周猪蹄库存：12只。”
这个家对猪蹄的执念，已经到了信仰的程度。
吃饭的时候，岳父终于开口了。
“小江。”
“在。”
我差点站起来立正。
“什么学校毕业的？”
“本省大学，广告学。”
“收入多少？”
“税后一万二左右。”
“有房吗？”
“有，城东一套两居室，贷款还有十五年。”
“有车吗？”
“有，国产SUV。”
岳父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没法判断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旁边的唐荔突然插嘴了。
“爸，你别审犯人似的。”
“我了解一下情况。”
“你前天不是已经查过他了吗？户口本复印件、征信报告、体检报告你不是都看了？”
我：“？？？”
等一下。
征信报告？
体检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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