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研究 | 历史街区保护更新的研究脉络与范式变迁

导读

2025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发布，指出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建成环境的有机更新逐渐成为城市治理的核心议题。作为城市文化基因的物质载体，历史街区的保护与更新是平衡历史存续与现代发展的关键。期刊文献记录了不同时代各研究领域的理论框架、方法论与实证成果，并通过同行评审机制，在确保科学性的同时，促进了知识的传播与共享。对历史街区相关文献进行统计分析，有助于把握学术传承脉络、研究热点变迁和思想观念演进，从而系统总结评估已有研究成果与发展趋势。

本文字数：4273字

阅读时间：13分钟

作者

赵玉轩，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建筑学院。

李 昊，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城市更新与设计团队负责人、城市设计专业负责人，陕西省城市更新研究中心主任，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城市设计分会委员，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城市更新分会委员，本文通信作者。

01

研究样本与计量方法

研究数据来源于中国知网、万方、维普、超星发现、国家科普文献数据服务平台，以“建筑科学与工程”为学科限定，检索1982—2024年的学术期刊，经高级检索初获7 558篇文献；随后依据二八定律与布拉德福定律，以期刊学术水平为核心标准进行二次遴选，最终确定1 510篇核心期刊文献为有效样本。分析工具采用CiteSpace 6.4.R1（64-bit）Advanced版本，通过构建知识图谱，以节点规模表征学科影响力、链接权重反映知识关联强度、时序色谱展示学术演进轨迹，系统呈现学科发展脉络、研究热点与演进路径。

02

我国历史街区研究的总体特征

由外部数据统计分析可得，历史街区研究已完成从边缘议题到核心领域的转变，形成一定规模的学术共同体。这一演化路径充分印证了历史街区研究与城镇化进程和政策导向的紧密内在关联。期刊分布特征显示，研究主体具有显著的建成环境学科背景，其中规划与建筑类传统核心期刊共同构成了该领域的核心知识载体，反映出历史街区研究存在明显的学科分异与知识生产不均衡特征。由合著网络分析与发文量核心作者分析可知，学术产出呈现典型的幂律分布特征，反映出明显的“核心-边缘”结构。这表明历史街区研究仍处于学科成长期，尚未形成稳定的核心研究者群体，与其作为新兴交叉领域的学科特征相符。机构合作网络则呈现“局部集聚、整体分散”的拓扑特征，核心节点间构成低密度联结（图1）。

▲ 图1 | 以历史街区为研究主题的19类期刊文献发文量变化比较分析

由内容特征统计分析可得，历史街区研究已转向“城市更新”与“城市设计”等方向，并聚焦于“历史建筑”“传统民居”“公共空间”“居住型历史地段”等微观物质空间载体，研究内容进一步集中于“可持续发展”“公众参与”“保护体系”“价值识别”等热点议题。由此可见，早期关于“城市文化”“历史风貌”等抽象概念的探讨，已逐步让位于对具象空间载体的精细化干预，反映出学界对“保护即民生”理念的认同，也标志着研究正由“文化意象的浪漫叙事”向“空间治理的科学实践”转型。与此同时，历史街区的概念界定亦反映出该议题内涵不断丰富、外延持续扩展的广义特征，研究焦点也逐步向“活态”空间的精准识别与深化干预集中（图2）。而研究类型则呈现“基础主导、应用失衡”的格局（表1）。为提升研究的系统性与实践指导价值，需进一步加强政策衔接、完善技术标准，并推动跨学科融合。

▲ 图2 | 历史街区关键词聚类图谱

▲ 表1 | 1982—2024年历史街区期刊文献研究类型统计

03

历史街区研究进程的阶段性特征

研究遵循“依据-结果”指向论，综合运用文献计量与内容语义分析，系统揭示了历史街区研究领域的学术权力结构与关键议题的演进规律。研究最终识别出中国历史街区研究范式的四次转型历程（图3）：

▲ 图3 | 历史街区研究的时区图谱与阶段划分

3.1

以系统保护为目标的

制度建立阶段（1982—1995年）

伴随1982、1986、1994年三批历史文化名城名单的陆续公布，我国历史街区保护的政策框架与认知系统逐渐明晰。与此同时，学界与政府在制度建设方面取得了重要突破，国际经验的借鉴与转化在这一时期发挥了关键作用。这成功扭转了“唯旧址论”的历史惯性，构建了系统性保护的制度框架，标志着中国文化遗产保护实现了从“象征性怀旧”到“科学守护”、从“机械移植”到“本土创造”的根本性转向。

3.2

以城市更新为背景的

快速实践阶段（1996—2007年）

以1996年黄山国际研讨会为标志，学界推动保护视角从宏观名城转向微观街区，确立了历史街区保护的基本原则与行动纲领。在保护工作中，学界致力于系统化的体系构建，研究多聚焦于基础设施优化、肌理修复与风貌整治等物质性干预，强调通过控规与城市设计实现空间精细管控。更新实践则凸显了工程思维的主导地位，注重空间效能与经济利益的平衡。作为对工程化倾向的反思与修正，“渐进式”更新理念在这一阶段得以确立并深化。因此，该阶段实现了从“制度构建”向“保护实施”的重要跨越，标志着中国历史街区保护从“被动接轨”到“主动建构”的身份转变（图4）。

▲ 图4 | 1996—2007年历史街区保护更新研究的时间线图谱

3.3

以活力共生为原则的

理论完善阶段（2008—2019年）

在制度体系与技术方法协同演进的背景下，研究重点转向文旅融合、功能再生与社区可持续发展的整合路径，推动历史街区逐步成长为兼具“历史厚度”与“活态持续”的共生遗产。在理论方法层面，城市形态学研究实现了从静态类型识别到动态生成的方法论转型。在技术路径层面，研究呈现出多维度并进的态势。在理论批判层面，学界对前一阶段盛行的“文化拼贴”式更新进行了深刻反思。在实践创新层面，产业遗产研究突破了单一街区的传统范畴。可见，该阶段实现了从“保护性修复”向“价值性再生”的深刻转型，形成了“保护-活化-共享”的协同治理体系（图5）。

▲ 图5 | 2008—2019年历史街区保护更新研究的时间线图谱

3.4

以价值涵化为导向的

多元探索阶段（2020—2024年）

这一时期学界研究重心从“活化利用”拓展至“数字孪生遗产”等前沿领域，研究方法呈现出数据驱动与智能优化的新特征，认知范式实现了从实体保存向虚实融合的重要转变。理论方法则进一步体现在多感官协同设计的数据革命中，研究实践侧重居住型历史街区领域，制度规范与技术创新的精准落实为上述探索提供了坚实保障。总之，该阶段实现了从“价值再生”向“文明共生”的理念升级，构建了“技术-人文-生态”有机统合的保护哲学（图6）。

▲ 图6 | 2020—2024年历史街区保护更新研究的时间线图谱

04

保护更新研究范式的演变路径

四十多年来，我国历史街区保护更新研究经历了从“物质保存”到“价值涵化”的范式转型。这一演进并非线性过程，而是在制度建构、技术革新与理论深化的多重驱动下，逐步走向整体性治理的复杂历程。

4.1

从实体保护到价值重构：

概念范畴的演变内核

历史街区概念的演变，实则是中国城市化进程中文化认同转型的缩影。1980年代，人们关注的是“建筑实体”的物质存续；至世纪之交，围绕“原真性”的理论争鸣渐起；而近年来，认知层面已完成从“物质实体”到“社会-文化复合体”的跃升。这标志着学科的关注重心，正从“何为遗产”走向“遗产何为”的深层思辨。

4.2

从经验归纳到算法赋能：

理论方法的批判性演变

历史街区的研究方法呈现出清晰的代际更替特征。早期多倚重经验归纳与政策解读，中期对定量工具的广泛探索拓展了研究边界，近期对技术应用的深度反思则催生了方法论自觉。这一历程反映了学科科学化程度的提升，更激发了关于工具理性与人文价值如何更好融合的学术共识。

4.3

从刚性管控到制度协同：

保护更新实践的路径提升

从技术主导的刚性管控，到资本驱动下的功能置换，再到注重文化意义的重构与再定义和社区参与的治理创新，最终走向多元主体协同的精细化创新。这不仅体现了保护理念的日趋成熟，更折射出中国城市治理体系的整体现代化进程。近年来，那些强调“空间-制度-社群”联动的成功探索，为高密度城市环境中的遗产可持续发展开辟了行之有效的路径。

4.4

从制度移植到形式创新：

研究成果的自主性生长

从早期的制度移植，到中期的理论滞后，再到当前的形式创新困境，这一演进既受特定历史语境的制约，又反映了学科自主性的缓慢生长。当前，在充分吸收国际经验的基础上，构建真正根植于本土语境、具有全球文明互鉴价值的理论框架与方法体系，已成为学界的明确共识与前进方向。

4.5

从体系奠基到数据治理：

研究热点的动态响应

从政府与学界主导的体系构建，到对空间形态的风貌控制，再到资本介入引发的价值反思，直至当前专家推动的数据化治理——每一次转向都伴随着保护理念的深刻重构。这种在“保护-开发-技术”多元张力中的持续探索，不断拓展着学科的外延，并深化其内涵。

05

结 语

在全球文化遗产保护浪潮的推动下，中国历史街区研究历经经验移植、技术验证、批判重构与空间-社会互构的发展历程。作为承载人类文明基因的活态载体，历史街区的可持续发展不仅关乎物质空间的存续，更涉及人地关系的重构与文明叙事的延续。当前研究亟须打破学科壁垒，构建以人本价值为导向的跨学科协同框架，系统破解历史街区在空间形态保护、社区治理与文化传承等多维系统中的结构性矛盾。在此过程中，应推动历史街区从“专业领域议题”迈向“全民文化自觉”，从“文化遗产守护”升级为“未来文明基因库”的构建，从而为不确定性时代中的文化延续与文明发展探索新路径。

本文撰稿：赵玉轩 李昊

本文来源：城市规划

【免责声明】本公众号发布的内容仅供学习交流使用，不以任何形式进行牟利。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权益，请及时与我们联系，我们将于第一时间协商版权问题或删除内容。内容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公众号立场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专家解读 | 张广汉：让居民成为历史文化街区的“守护者”与“受益者”——学习《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心得体会

点击图片阅读全文

要闻 | 住建部印发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利用可复制经验做法清单（第二批）

点击图片阅读全文

理论研究 | 整体性视角下历史街区与邻近地区共生模式判别及其协同更新路径研究

点击图片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