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润投资的创新药企，上了集采“黑名单”

“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刚刚强调要保障集采供应，一份来自国家联采办的“拉黑”公告，直接将华润投资的创新药企送上“热搜”。

9月4日，国家组织药品联合采购办公室一纸公告，取消了天麦生物三款胰岛素产品的集采中选资格，并将其列入“违规名单”，未来两年内不得参与国家集采。

天麦生物是华润医药旗下企业，此次涉事的三款产品人胰岛素注射液、精蛋白人胰岛素注射液和精蛋白人胰岛素混合注射液（30R），都是二代胰岛素，是糖尿病患者每天离不开的基础用药。

天麦生物中选数量乍一看不算少。以人胰岛素注射液为例，2024年，公司剂量3ml:300单位的笔芯约定采购量约6.7万支，占该类别总采购量的1.3%；10ml:400单位的预充笔为186.2万支，占该类别总量的29.5%。但和胰岛素集采总量相比，天麦生物的占比很小。

不过天麦生物的违规情节很恶劣：监管部门约谈之后，供应情况仍然没有改善，这才给出“未来两年内不得参与国家集采”这么重的处罚。

天麦生物主要就靠几款二代胰岛素。一旦失去两年的供货窗口，在竞争已经白热化的胰岛素市场，天麦这三款胰岛素不集采，跟直接退出市场销售没什么区别。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天麦的“拒不整改”可能也不是有意为之。有业内人士指出，公司断供核心原因，其实是由于经营面问题。公司早就“病了”，断供只是最先暴露的症状而已。

低价中选，撑不起胰岛素企业

胰岛素是第一个纳入国家集采的生物药品种，2021年正式开启的首轮专项集采。天麦也知道要低价才能迅速抢占市场。当时，公司三款人胰岛素降幅均大于50%，超过当时的48%平均值，报价在23-24.8元之间。

2024年，胰岛素接续集采启动，但市场情况已经有了很大不一样：二代胰岛素的市场正在被三代胰岛素蚕食。当年，全国二代胰岛素的报量约为0.73亿支，市场规模预计不超过22亿元，报量较首轮集采有所下降。与此同时，中国二代胰岛素市场格局也已经固化，市场仍以诺和诺德、赛诺菲、通化东宝等头部企业为主。

这对以二代胰岛素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天麦生物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天麦生物的核心产品是二代胰岛素，就只能在价格上做文章，据健识局了解，2024年接续集采的时候，天麦生物的三款产品中标价均低于中选价格线。其中，3ml:300人胰岛素注射液中选价为25.9元，仅略高于最低价3分钱；3ml:300的精蛋白人胰岛素注射液25.9元，为同组最低价；精蛋白人胰岛素混合注射液（30R）人胰岛素西林瓶也为同组最低价。

这种报价策略，虽然严格来说够不上“恶意低价”，但一味往低了卷，利润空间被压到极限，企业难免会陷入“卖得越多亏得越多”的被动局面。

据界面统计，2024年，国内甘李、通化东宝两国产胰岛素龙头毛利率为77%左右。对比2021年、2022年有所下降，利润端也有相应冲击。据悉，通化东宝2024年的业绩就出现了自2004年以来的首次年度亏损，集采降价是主要原因之一。

图源：界面

天麦生物走低价路线，争的是本无空间的二代胰岛素市场，也就没法实现规模效应。据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披露，2025年上半年，天麦生物营收规模就差点追平了2023年全年收入。但亏损情况十分稳定，2023年净亏损达1.15亿元；2025年上半年亏损额为4225.46万元。

这么多年持续的亏损，天麦其实也在艰难地撑着“集采供应”这件事。

国资撤退，资金链断裂

真正使其“装都装下去”的，可能是再也负担不了的大额研发支出。

据公司官网，除了上述三款进集采的二代胰岛素产品，公司就只有一款三代胰岛素产品甘精胰岛素注射液“天时霖”和几款原料药上市。核心期刊《医食参考》旗下新媒体表示，公司甘精胰岛素注射液2025年上半年只卖了3.5万元。

胰岛素市场已经充分竞争，企业的优势在于规模，这对新入行企业很不友好。天麦生物在传统胰岛素市场上几乎没有翻盘的机会了，机会只在于创新。公司很早就看中能吊打一众注射剂胰岛素的产品ORMD-0801，这是一款能口服的胰岛素。诺和诺德、赛诺菲等知名药企均曾布局，但相继终止，天麦坚信自己能一战成名，也因此吸引了华润医药的目光，站在这家国资巨头面前，讲了一个足够性感的创新故事。

公开报道表示，历经近十年的发展，天麦生物计划未来十年将持续投资55亿元。目前，公司仅布局两条管线，一个是ORMD-0801，另一款是三代胰岛素产品。

但这条路太漫长了，当前产品营收完全无法覆盖投入所需，完全要靠华润为其善后。华润医药最多时合计持有天麦生物约23.75%的股权，是第一大股东。但华润也押错了宝：2025年底，国家药监局发布公告，天麦生物参股公司合肥天汇生物提交的ORMD-0801上市申请未获批准。

2026年2月，华润医药公告拟挂牌转让天麦生物约17.87%股权，挂牌底价14.2亿元。到了3月，再次公告拟以5.1亿元出售约5.88%股权。两笔交易若完成，华润将彻底清仓退出。

可惜的是，两笔股权交易“还在卖，没人接”。这本来就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这次还撞在国家医保局的枪口上：9月4日，国家“十五五”集采方向刚刚定调，国家医保局副局长施子海在会上明确表态：“质量是‘入门证’，保供是‘结算单’。”

眼下，华润手握一只烫手山芋，不光卖不掉，还摊上个大麻烦，股权估值可能都会受影响。

天麦生物是一份相当沉重的“反向教材”。它的意义不仅在于警示断供的后果，更揭示了在集采常态化下，别再幻想“低价中标、以量补价”的老套路能打通新政策。

撰稿丨苗苗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廿十三

插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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