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早期革命家周肃清之子周太和：父亲为革命五进广东

编者按：
2026年8月17日上午，“踏访中山故里·追寻伟大足迹”座谈会在广东省中山市举行。此次活动由中国民族博览杂志社红船编辑部主办、广东晟地文旅发展有限公司协办。党的早期革命家周肃清之子周太和应邀参加此次活动。本文依据其在活动中的发言整理而成。

我父亲为革命五进广东，与这片红色热土有着不解之缘。

2016年，为纪念广州起义90周年，广东党史月刊《红广角》邀请我们兄弟三人撰文回忆父亲革命事迹，文中提到“父亲四进广东”，实际上落了一次。

其实，我父亲是五进广东，前三次都与孙中山先生创立的大革命时期的北伐战争有关；后两次，则投身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南昌起义南征潮汕、广州起义的革命斗争。

首进广东：投笔从戎

我父亲第一次到广东是在1926年8月，李木庵（即李清泉，中国当代著名法学家，新中国成立后司法部首任党组书记、副部长）受何应钦（时任北伐东路军总指挥)邀请，南下广州参加北伐战争。李木庵找到我父亲，问他是否愿意到广州参加革命，父亲毅然投笔从戎。

何应钦为何请李木庵到广州呢？

当时，福建军阀周荫人与孙传芳联盟，对北伐的后路形成极大的威胁，何应钦请李木庵策反闽军主力旅长曹万顺起义。这件事情本身有危险，但是李先生一举成功，策反了曹万顺和杜起云两个主力旅起义。起义后，部队被扩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七军，曹万顺任军长，李木庵任政治部主任，我父亲被任命为1师2团上校党代表。

二进广东：建功松口大捷

我父亲第二次来到广东，时间很短，从福建到广东梅县，参加1926年10月16-17日的松口战役，这场战役由何应钦（总指挥）和白崇禧（参谋长）率领北伐一军（即国民革命军第一军）以一万之众大破闽军7万人，史称松口大捷。

当时，我父亲刚刚参军十天，便率部在广东梅县松源截击闽军撤退的部队，俘虏敌军1800人。父亲一介书生，却身先士卒，这让全军官兵刮目相看。

松口战役结束后，北伐一军撤回福建，参加了闽浙战役，一路势如破竹，但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七军仅辖两个旅，缺少大量的军事指挥人员，蒋介石打算派遣人员前来任职。为抵制蒋介石的渗透，军长曹万顺便同政治部主任李木庵、父亲商议此事。

彼时，父亲受到胡秉铎（北伐东路军中共前敌军委书记，周肃清入党介绍人）和周邦采（第十七军中唯一的共产党员）的影响，向曹万顺军长和李木庵主任建议：是否能安排一批共产党干部入军队，以此抵制蒋介石势力。

▲胡秉铎

父亲的这个建议，得到了曹军长和李主任的同意。

三进广东：拜见周恩来

经胡秉铎介绍，我父亲第三次奔赴广东，前往广州拜访共产党南方地区领袖周恩来。

我父亲在广州南华银行见到了周恩来。当时，周恩来兼任东征军政治部主任，对东路军的事情非常重视，他邀请父亲在南华银行楼上的家里同吃同住，促膝相谈两三个礼拜。同时，介绍父亲认识共产党南方地区的负责同志邓颖超、黄锦辉、麻植；后方留守的孙炳文、萧楚女，还结识了大名鼎鼎的蒋先云。那次见面后，我父亲与蒋先云一见如故，成为了挚友。父亲说：“在总理家受到了深刻的教育和启迪，坚定了革命理想。”

▲周肃清之子周凭栏在广州南华银行旧址

临别之际，周恩来亲手交给我父亲一封“关于政治工作指导的建议”的信，同时派遣8位黄埔军校共产党员跟随父亲返回东路军。父亲通过曹万顺和胡秉铎将他们任命为团营连级干部。

四进广东：转战潮汕，护卫周恩来脱险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中国共产党独立举起武装斗争旗帜，发动南昌起义。南昌起义南征进攻潮汕，是父亲第四次进广东，也是在共产党领导下的第一次进广东。

我父亲参加南昌起义是由周恩来亲自派遣他和周邦采筹备起义，他先后担任营党代表、团党代表。部队进驻长汀后，周恩来和贺龙亲自任命他为二十军招募处处长，同时负责闽南的财经工作。

我父亲任二十军三师六团党代表时，陈赓任六团一营营长。陈赓还有另一个重要工作，就是协助李立三同志负责全军的政治保卫工作。但是，会昌战役中，陈赓腿部受了重伤，周恩来代表前委任命父亲代替陈赓，协助李立三负责全军的政治保卫工作。

南昌起义南下部队一路势如破竹，进抵潮汕，时任潮梅警备司令的王俊率领两个师的兵力进行抵抗，结果王俊大败。攻克潮汕后，当地几万农军支持南昌起义部队，起义军名声大振。

我父亲的自传里写道：进了潮汕父亲就发高烧，周恩来知道他打仗勇猛，亲自命令他在总部不许离开，不许上前线，不料粤军黄绍竑率领两个师冒险翻越鳄鱼岭，突袭潮汕。彼时驻守潮汕的周逸群只有两个团兵力，防线迅速被敌军攻破。父亲当时烧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枪声大作，立马跳起来冲了出去，迎面遇上总部警卫班长。警卫班长拿着步枪问父亲：“周党代表怎么办？”父亲说，你们警卫班顶住，我来召集人。父亲召集教导团和6团的士兵和警卫班一起压住阵脚，掩护上层机关撤退，他们最后撤出潮汕。

这个警卫班长，就是后来名声赫赫的粟裕将军！

撤离潮汕后，父亲带领本部残兵与叶挺部下的残兵汇合，仅剩百余名革命同志。转战途中，遇到了发着高烧的周恩来。彼时沿途遭遇了敌人几次截击，父亲担心周恩来的安全，于是命令一个营级干部带领大部分同志去迎击敌人，自己亲自带队保护周恩来前行。

当时有个抬着周恩来的士兵想要放下担架逃跑，情急之下，父亲拔出手枪说：“谁敢把恩来同志放下，我就和他拼命！”

听到此话，周恩来说：“肃清同志，把我放下，你们赶紧走吧……”父亲听到这眼睛通红，泪水打转，他冷静下来劝大家坚持。

到了甲子和碣石之间陆丰县一个海边渔村，遇到了杨石魂(彭湃帮办、地区常委)。杨石魂安排人员保护周恩来前往香港。

送别周恩来后，父亲和几位同志经历艰险也撤退到了香港。周恩来前往香港之前，给了父亲香港党的秘密接头地点——一个竹编的商店。到达香港不久，黄锦辉通知父亲，中央要安排他参加广州起义。

五进广东：策反敌军助力广州起义

广州起义时，父亲被委以重任。当时的军委负责人是黄平，军委日常领导人是黄锦辉、聂荣臻和周肃清。黄锦辉负责全面工作，聂帅担任省委兵委主席，父亲担任省委兵委书记，他的职责就是全面负责策反工作。

策反工作有多重要？广州起义的武装力量是5000多人，其中3000多人是工人赤卫队，实际上他们没有多少武器，也没有受过多少军事训练。我父亲负责策反的教导团几乎全部起义，大约1000多人；策反了一部分警卫团，其中第二营和第三营大部分起义，第一营比较顽固，所以加起来将近2000人的正规部队，武装精良。所以，广州起义的主要军事骨干是由策反的部队组成。

我父亲曾说，他的策反工作主要是跟叶剑英配合。因为叶帅是四军参谋长兼教导团长。父亲对教导团非常熟悉。一方面，警卫团团长梁秉枢是共产党员。父亲秘密召见了梁秉枢和另一个团级共产党员，通过叶剑英、梁秉枢往警卫团又派遣了一些共产党员，其中包括陶铸、蔡升熙等，加起来有100多人。

▲广州起义纪念馆展厅

广州起义主要的两个战役是观音山战斗和公安局战斗。观音山是制高点，守军是警卫团第一营营长张强光，父亲和梁秉枢团长、蔡升熙率领警卫团第二营和第三营的起义部队攻打观音山。由于地形不利，梁秉枢在战斗中不幸受伤，随后由蔡升熙代替指挥。同时，教导团派了一部分人前来支援，两面夹攻，攻克了观音山。

攻打公安局时，最有名的一个画面就是8名女同志冲在最前面。攻克公安局后，成立了广州公社。但是第二天，张发奎在外国炮舰的支持下进行反扑。父亲与其他一些领导人在前线指挥战斗。黄锦辉秘密地找到父亲说，“省军委命令你转入地下，负责全军的组织工作。”就这样，父亲撤退到广州一所华侨学校内。

三天后，张发奎反扑到广州，隐蔽在华侨学校的父亲并不知道详情。他半夜听到外面枪声稀落，觉得不对劲，于是他戴上太阳帽和金丝眼镜，拿着文明棍走到街上，街上血迹斑斑。给父亲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张发奎那道墨迹未干的命令“宁肯错杀99，也不放过一个共产党。”

彼时一些反动的地方武装，包括机械工会反水，成立大刀队，见了三种人上去就是一刀或者一枪，或者一个手榴弹。

哪三种人呢？一种是起义时由于戴红领巾在衣服上晒下印记的人；一种是头发很长，比如政治犯放出来还没来得及理发；第三种，湖南湖北口音的人。

我父亲说话带着湖南口音，他找了辆黄包车前往荔枝湾，黄包车夫一听他的口音，叮嘱他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开口。到了荔枝湾，才知道秘密接头点早已撤退。父亲对黄包车夫说，我要去香港。黄包车夫绕来绕去，避开岗哨，到达一个小巷，对父亲说：过了前面的小桥，就可以上船买票去香港。父亲藏在小巷里，一直等到天亮，看到几名外国人也要去香港，灵机一动，他用英语跟外国人攀谈着过了桥，购买了船票前往香港。

▲周太和

抵到达香港后，军警、密探和印裔巡捕对下船人员逐一进行盘查，父亲看到攻克公安局时冲在最前面的8名女同志中1人被捕，南昌起义中很熟悉的一名团级干部也被捕了。盘查到父亲，他便挥着文明棍只说英文，不说中文，听别人说中文他摇头表示听不懂。对方提出的问题，他也用英语对答如流，因此顺利通关。

黄锦辉来到香港，与父亲碰面，告诉父亲：中央命令你到上海中央报到。父亲到达上海以后，周恩来代表中央任命他为福建省第一个中央巡视员、省军委主席，至此父亲又开启了新的革命征程。

编辑：朱向锋

视觉：王学民

统筹：李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