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无限流电影的鼻祖？

作者：Alex Reid

译者：易二三

校对：鸢尾花

来源：The Guardian

（2023年2月2日）

《土拨鼠之日》已经来到了它的30周年纪念——这比影片中比尔·默瑞饰演的古怪天气预报员被困在时间循环中的33年350天，还差3年光景。这部电影在发行时仅仅被看作是一部古怪的喜剧，后来它愈发受到好评。这不仅是因为「土拨鼠之日」已经成为任何无休止重复的苦难的代名词。在2023年，《土拨鼠之日》的影响力和受欢迎程度更胜以往。

《土拨鼠之日》

当然，有些人从一开始就觉得它引人入胜。大卫·林奇就是早期的崇拜者之一，而昆汀·塔伦蒂诺在1994年为宣传《低俗小说》而接受采访时，大加赞赏道：「《土拨鼠之日》是去年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复制其结构的电影越来越多，从发生在火车上的科幻片《源代码》、恐怖片《忌日快乐》、汤姆·克鲁斯的《明日边缘》、以及毫无惊喜的《裸婚大喜》。同时，关于时间循环的浪漫喜剧已经成为了一种流行的类型。

《棕榈泉》（主角为情侣版本的《土拨鼠之日》）的制片人贝基·斯洛维特说：「这个概念之所以常青，是有其原因的——我们都想知道，如果我们当初做出不同的选择，事情会是什么样子。」《棕榈泉》的联合制片人兼主演安迪·萨姆伯格说得更直接：「我们是在向《土拨鼠之日》真诚致敬。这是一部不可思议的经典。」

《棕榈泉》

《源代码》的编剧本·雷普利说：「我一开始就有这种冲动，即用《土拨鼠之日》这样的结构讲一个非线性的故事。」网飞剧集《轮回派对》的联合制作人和主演娜塔莎·雷昂提到，她的出发点是：「我想知道如果《土拨鼠之日》的片长是四个小时，它会是什么样的电影。」

就连《土拨鼠之日》的编剧丹尼·鲁宾也抄起了自己的作业：他创作的音乐剧版本今年在伦敦老维克剧院上进行了第二轮演出，并且曾经获得了奥利弗奖。「我认为我只是开辟了一种讲述故事的新方式，人们看了之后可能会说：『哦，我可以借鉴它的形式来讲述一个不同的故事，』」鲁宾说。「好莱坞总是在寻找新鲜和原创的方式，以达到非原创的目的！但对此我还是很高兴。当我开始写剧本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想法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方法去诠释。因此，我很高兴其他人不断接过这个棒，并从中获得乐趣。」

鲁宾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部电影的影响。影片上映后不久，他就开始听到佛教徒、德国僧侣、犹太拉比和信奉尼采哲学的学生的反馈，他们都认为《土拨鼠之日》是对各自特定世界观的完美寓言。

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初取得了相当不错的口碑和票房，然而，尽管有哥伦比亚影业的助推，它当年并没有获得任何一项奥斯卡奖的提名。（讽刺总统的喜剧《雾水总统》获得了当年最佳原创剧本奖的提名。）

美国评论家罗杰·伊伯特在2005年撰写《伟大的电影》系列书籍时，重新审视了这部电影，并坦率地承认，自己在第一次观看时低估了它：「《土拨鼠之日》是一部能够准确发现其特点和目的的电影，以至于它的精髓可能不会被立即察觉。我在观看过程是如此轻松而享受，以至于很快被引诱到一种恰到好处的愉悦中。」

其中最核心的是，默瑞奉献了职业生涯的最佳表演。正如导演哈罗德·雷米斯所预见的那样，默瑞是唯一能使冷酷无情、自恋的菲尔·康纳斯为观众所喜爱的演员。

雷米斯在关于该片制作的纪录片《时间的重量》中打趣地说：「他似乎很诚实地对待角色令人讨厌的部分。比尔·默瑞不是偶然成为电影明星的，他了解虚荣心和以自我为中心的感受。」鲁宾说得更为委婉，「默瑞无惧变得残忍。」

鲁宾还不得不在默瑞和雷米斯之间充当早期的缓冲者，后者从70年代起就是经常合作的伙伴，但在拍摄这部电影的过程中却闹翻了。在鲁宾与默瑞前往纽约打磨主角的对白期间，如果雷米斯打电话来讨论电影，默瑞就会摇摇头并说：「我不在。」

当鲁宾开始着手制作舞台版的《土拨鼠之日》时，默瑞完美的表演给他带来了挑战。如果默瑞永远和这个角色联系在一起，人们会接受另一个菲尔·康纳斯吗？当默瑞在2017年百老汇版演出期间与鲁宾一起观看该剧，并对它表示赞许时，挑战就变成了帮助。《纽约时报》报道说，通常面无表情的默瑞在看剧时被感动得哭了——「明显在啜泣。」

「我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我认为这很棒，」鲁宾说。「比尔是应我的邀约而来的——因为人们会接受没有比尔·默瑞的《土拨鼠之日》吗？我想这可能需要得到他本人的许可，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是在帮我们的忙。」

「我不怀疑这种情绪是真实的。另一方面，如果他只是为了试图帮助我们而刻意表现，我也不会感到惊讶。而且他当时认为第二天晚上再出现一次会很有趣——坐在完全相同的座位上，穿同样的衣服。所以我们有了两天的新闻报道。他对这部音乐剧非常慷慨。」

默瑞可能并不总是与慷慨挂钩，但他或许是觉得欠了鲁宾的故事一个人情。据报道，1993年正在经历离婚的默瑞在制作过程中完全进入了「默瑞飓风」模式，对雷米斯态度恶劣，讨厌寒冷天气，并抱怨被他的合作演员土拨鼠咬了。这引发了关于默瑞讨厌这部电影的传言。但他厌恶的可能只是拍摄的经历，因为他后来把这部电影列为他最好的作品，并说鲁宾在想出这个主意时「受到了上帝的指引。」

观众们也逐渐理解了《土拨鼠之日》所带来的东西远远不止第一眼看到的。「它聚焦于人们的普遍经验，即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鲁宾说。「你似乎无法摆脱某种因果的重复模式。人们在自己的生活中感受到这种关联——在社会、政治、战争和国际关系的层面也是如此。」

「在疫情期间，人们更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而这部电影不仅给这种模式或感受命了名，还提供了一些解决方案。当你被困住时，它或许能让你感到希望。人们会想，如果菲尔能改变，也许他们也可以。而正是这个重复的过程真正把他从消极的模式中推了出来：他意识到他一直只从自己的角度看世界；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周围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个宇宙，这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宽广、更美好。这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

将人们困在自己的重复循环中的封锁政策，可能解释了关于时间循环的浪漫喜剧的急剧增加——2020年的《棕榈泉》、2021年的《小确幸地图》和2022年的《邂逅浪漫》，好莱坞目前几乎平均每年一部。但这个概念也被用来强调严肃的话题，如美国警察的种族主义和暴行。

2020年获得奥斯卡奖的短片《两个遥远的陌生人》讲述了一个纽约的黑人平面设计师被警察枪击致死的故事，他每天醒来后都在重复同样的创伤。该片的联合导演马丁·德斯蒙德·罗在读大学时写了一篇关于《土拨鼠之日》的技巧的文章。2016年，更有直击人心的短片《一个黑人的土拨鼠之日》——时长4分钟——讲述了一个类似的故事，掺入一丝凄凉的幽默。

这些有深度的短片也突出了这个概念的通用性。但原版电影走的是另一条路。鲁宾指出，在《土拨鼠之日》中，菲尔·康纳斯生命中最糟糕的一天与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发生的条件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是菲尔本人，以及他的态度和行动。

这是一个充满力量的信息。在无尽的放纵和自怜之后，康纳斯开始明白他无法控制他周围的世界，只能改变他在其中的行为方式。还有，同情心、同理心和不求回报地帮助他人是通往幸福的途径。

这些细腻的深度内容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这部关于时间的永恒电影——虽然它关注的是重复的单调，但却是如此无休止地可重复观看。另一个因素是，观看比尔·默瑞与似乎有着多动症的保险推销员内德·瑞尔森纠缠，或是他将一个人按在墙上并说「别惹我，猪头」，永远都会让人捧腹。《土拨鼠之日》已经引起了30年的共鸣，而且它绝对会继续影响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