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 | 印度要建三大战区，但还没想清楚谁来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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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拉胡尔·贝迪（Rahul Bedi）

编译|龙风穆

编译审核| 王泽媛

本期编辑|姜心宇

本期审核 |余佳轩 陈珏可

编者按

印度正酝酿独立以来最重大的军事指挥体系改革：将原有17个单一军种司令部整合为西部、北部、海上三大一体化战区，旨在提升联合作战效能、减少重复建设。然而，改革推进至今，最关键的顶层指挥权归属问题始终悬而未决：一旦作战指挥权从三军参谋长转交给战区司令，谁来统筹三个战区、分配稀缺资源，并把政治目标转化为统一的军事战略？从制度逻辑看，这一职责很可能落到国防参谋长身上，但该职位2019年设立时主要被定位为军事顾问和协调者，并无直接作战指挥权。若要赋予其新的统帅职能，印度还需重新处理法律授权、军衔等级、军种关系以及文官控制等一系列问题。文章认为，印度军改目前最大的风险不是缺少新的组织架构，而是“架构先行、权责后置”：战区体系可以迅速搭建，但如果最高指挥链仍然模糊，联合作战改革就可能留下新的制度真空。南亚研究通讯特编译此文，供各位读者批判参考。

2026年7月26日，印国防和军方高层参加第27个“卡吉尔胜利日”纪念活动。图源：“The Wire”

印度军事界和战略领域越来越多的人猜测，政府可能会借独立日前后这段时间，正式宣布组建酝酿已久的“综合作战司令部”（ITCs）。但也可能不会这么做，因为战区化改革面临的一个最核心问题仍未解决：在未来战争中，拟设的三个战区司令部究竟由谁来统管全局？

据目前披露的方案，西部战区、北部战区和海上战区将分别由陆、海、空三军出身的上将级军官执掌，分别负责对巴基斯坦、对华以及整个印度洋地区的作战行动。每位战区司令将在各自责任区内，统辖来自印度陆军、海军和空军的作战部队。

这套安排旨在取代现有的17个独立的军种司令部（陆军和空军各7个，海军3个），代之以更加一体化的架构，以提升联合作战能力、资源利用效率和作战效能。通过将三军力量整合到单一作战指挥部下，战区体系意在减少重复工作，加强协同配合，从而实现跨域更快、更连贯的军事响应。

如此一来，作战指挥权将从各军种转移到战区司令手中，从而显著改变印度传统的军事指挥链条。在传统的体系中，原来三军种参谋长各自专责本军种的征兵、训练、装备和后勤保障工作。今后，他们不再直接指挥作战，而是负责为本军种训练和管理部队提供支持和管理服务。这将是印度独立以来军事指挥结构最重大的一次变革。

然而，这一转型也引出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一旦战区司令承担起作战指挥职责，那么谁对他们行使更高层面的作战统辖权？当各战区行动相互重叠时，谁来协调他们的行动？当同时爆发多场冲突时，谁来判断哪些行动具有作战优先级，或调配稀缺资源？最终，谁将政治目标转化为覆盖三个战区的统一军事战略？

目前，答案仍远未明确。据信，这也是刚刚上任的国防参谋长——拉贾·苏布拉马尼（N.S. Raja Subramani）上将领导下的军事事务部（DMA）仍在重点审议的关键问题之一。他于2026年5月履新，是印度自2019年底设立该职位以来的第三任国防参谋长。他接手的不仅是推行战区化改革的任务，更重要的是解决一个根本问题：最终由谁来对三位战区司令行使作战指挥权？

这个问题之所以关键，是因为如果只建战区却不明确其上级指挥关系，就好比造了一台精密的机器，却没定下由谁来操控。硬件再漂亮，缺乏明确的指挥机制，整个体系系统就无法正常运行。

越来越多不同背景的退伍军人和防务分析人士认为，通过排除法，这一统管职责只能落到国防参谋长身上。因为一旦各军种参谋长被重新定位为军队的指挥者，而战场指挥权移交给战区司令，那么国防参谋长就成了唯一一个职位既高于各个战区、又横跨三军的人。

因此在实际操作中，他将负责调配资源优先级，协调同时进行的多场战役，并确保一个战区的行动与其他战区相辅相成而非相互掣肘。如果缺乏这样的安排，印度就可能搞出三个各自为政的战区司令部。而最根本的问题：未来战争究竟由谁全盘指挥？

然而，这个结论又会立刻引出一个更宏大的问题——不是关于现任国防参谋长这个人，而是关于这个职位本身。当初设立国防参谋长一职，究竟赋予它多大的权力、哪些职责，以及它在军队层级中居于何种位置？

2019年该职位正式设立时，政府有意没有照搬美国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或英国的国防参谋长模式。印度的国防参谋长被定位为国防部长的首席军事顾问、三军参谋长委员会常任主席，以及新成立的军事事务部（DMA）的负责人，但明确不赋予其对武装部队的作战指挥权。

这样的折中方案在当时可以理解，因为印度仍保留着独立的军事指挥机构，而政治领导层也对将过多军事权力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保持警惕。国防参谋长最初的构想，主要是一个协调者、整合者和顾问，而非作战指挥官。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随着这些年战区化改革逐步推进，军方、防务智库及各军种下属研究机构似乎都很少关注一个颇为棘手的问题：最终究竟由谁来对一体化战区司令部（ITCs）行使作战指挥权？人们把大量精力都花在了如何设计战区划分上，而对于一旦开战由谁来指挥这些战区司令，却考虑得少之又少。这其实有点像设计一个新部门，给它配好了预算和人员，最后才想起来问：到底谁来负责？

如今已是不言自明的事实：现代战争要求统一指挥，尤其是当军事行动日益同步覆盖陆、海、空、网络、太空和电磁频谱多个领域时。印度的“朱砂行动”（Operation Sindoor）恰恰印证了这一现实，乌克兰战争以及近期美国和伊朗之间的对抗也是如此。所有这些冲突都表明，必须将空中力量、导弹、无人机、电子战、情报资产、网络能力和地面部队整合到统一的作战行动中。

这样的作战行动无法通过各自为政的军种指挥链来实现最优调度，它需要集中化的战略监管和分散化的执行。因此，问题不在于这种顶层统管是否必要，而在于它在印度军事体系中应当由谁来承担。

其他主要军事大国的经验值得借鉴。以美国为例，印度的国防参谋长和战区司令部构想大体上就是参照美军联合作战指挥体系设计的，美国作战指挥链从总统经国防部长直接下达到各战区司令官。支撑这一安排的是数十年的制度演进、大规模的联合军种改革以及五角大楼专门为支持跨多战区统一军事行动而构建的庞大国防官僚体系。

然而，印度并没有类似的机制。印度国防部长行使政治监督和文官控制权，但无论是国防部长办公室还是国防部，都不是按战时作战指挥部的职能来设置的。而且，即便一位政治任命官员再能干，也不可能同时处理涉及巴基斯坦、中国和印度洋地区的军事优先级冲突，也不现实。

这种空白在政治决策层和战场行动之间留下了一个体制真空。如果一体化战区司令部要作为一个完整的联合作战体系运转，这个真空就越来越指向由国防参谋长来承担顶层作战指挥权。

但若果真如此，其影响将远远超出重新界定该职位职责的范围。当初设立国防参谋长一职所依据的法律和行政框架本身就需要修订，而在印度，这等于创建一个与2019年获批时完全不同的机构。

由此引发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拟议的战区架构最终将作战指挥权赋予国防参谋长那就是军衔问题。目前，国防参谋长与三位军种参谋长属于“平级中的首席”，但如果他同时要对三位战区司令行使作战指挥权，那么指挥关系问题就不可避免需要解决。

此外，如果正如一些设想那样，新架构设立一位四星级的国防副参谋长（VCDS）来辅佐国防参谋长，局势可能变得极其错综复杂。届时印度可能出现这样一种局面：军事最高层拥有八位四星上将——国防参谋长、三位军种参谋长、三位战区司令，再加一位国防副参谋长——所有人名义上军衔相同，但权力、职责和汇报关系却截然不同。

纸面上看，他们级别相当。实际上，有些人要指挥另一些人，有些人要向他们提供建议，而其中一人大概要被期望凌驾于其他人之上，尽管技术上仍只是“平级中的首席”。这种安排在印度的军事结构之中会导致权力和指挥关系上的混乱，尤其是在周边局势动荡之际明确谁指挥谁的重要性尤为突出。

相比之下，巴基斯坦军方目前最高层有三位四星上将：空军参谋长、海军参谋长和新设立的国家战略指挥官，而其陆军参谋长则已升为五星级的国防军总司令。印度拟议中的架构，如果所有设想的职位都落实，理论上最高层将有八位四星上将。这一数字是巴基斯坦的两倍多。但最根本的问题依然没有答案：最终作战指挥权究竟归谁？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部分退伍军人认为，若国防参谋长被赋予作战指挥权，从逻辑上讲，他理应拥有五星军衔，这样他就能在同僚中处于绝对优势地位。如果国防参谋长最终获得这些权力，这种军衔提升就不仅仅具有象征意义，它能在新的指挥结构中确立一个清晰的最高权威，并消除关于最终作战指挥权的潜在争议。大多数军事体系都是通过明确的法律授权或更高军衔来解决这类模糊问题的，印度最终的战区架构可能也需要二者其一，或两者兼有。

然而，将作战指挥权授予国防参谋长并非没有风险。印度文职领导层历来偏好分散的军事指挥结构，自独立以来，权力被有意分散在各军种参谋长、国防部及其文官官僚机构之间。这种安排旨在强化文官对军队的控制，防止军事权力过度集中。

因此，批评者认为，赋予国防参谋长作战指挥权可能导致军事体系过于集权。另一些人则担心，国防参谋长同时管辖三位战区司令和三位军种参谋长，非但不能解决现有矛盾，反而可能在国防部内部引发新的官僚内耗和部门之争。

由此可见，争论的焦点已不再仅仅是建立一体化战区司令部，而是如何构建战区化改革必然要求的完整指挥体系。

如果只建新司令部，却不同时解决作战指挥权归属问题，那就等于建起一座精良的军事大厦，却留下最关键的一层关系悬而未决。但归根结底，战区化改革的成败，与其说取决于战区司令部的设立，不如说取决于能否可靠地回答那个更根本的问题：谁才拥有指挥其他指挥官的权力呢？

作者简介：拉胡尔·贝迪（Rahul Bedi），“The Wire”网站特约作者，30多年来一直为印度国内外期刊撰写战略、军事和安全问题相关文章。

本文编译自《前线》杂志网站（The Wire）2026年8月11日文章，原标题为

Too Many Four-Stars, Too Little Clarity on Who Commands the Commanders，原文链接：https://thewire.in/security/too-many-four-stars-too-little-clarity-on-who-commands-the-commanders.

本期编辑：姜心宇

本期审核：余佳轩 陈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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