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水稻究竟一年几熟？新版历史教材为什么删除“岭南三季稻”？

笔者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读初中，历史教材在介绍宋朝南方的经济时说：由于占城稻的引进，南方的水稻普遍一年两熟，岭南还有一年三熟的。

但是，笔者翻看目前七年级历史教材时发现，在北宋经济章节，只提到了引进了抗旱、早熟的占城稻，完全删除了“一年两熟”，“一年三熟”的说法。

新的历史教材，内容远比笔者上学时所用的教材详细，却为什么要删除这一句？岭南地区在古代是否真的实现水稻一年三熟？

首先，我们得对“一年三熟”的说法进行溯源，很遗憾的是，对于这种说法，我在网上查找不到任何考古实据，只有个别文献提到，宋朝时某特定地区出现了三季稻，被当作稀罕事情记录下来。

最详细的记载来源于南宋周去非撰写的《岭外代答》。该书有一章节，名曰《月禾》，我直接把相关原文复制出来：“钦州田家卤莽，牛种仅能破块。播种之际，就田点榖，更不移秧，其为费种莫甚焉。既种之后，不耘不灌，任之于天地。地暖，故无月不种，无月不收。正二月种者曰早禾，至四月五月收；三月四月种曰晚早禾，至六月七月收；五月六月种曰晚禾，至八月九月收。”

这段文字，应该就是八九十代历史教材中，岭南出现“三季稻”的直接来源。

我们来看看 《岭外代答》种的耕作特点： 不用育秧，直接把谷种撒在田里；不进行人工灌溉，也不除草，任其自然生长。

这种耕作方式极其粗放，完全是看天吃饭。普通方式种水稻，秧苗在移栽以后，一般需要15天左右的返青时间，这种月禾则直接省去了育秧和移栽环节，三季一共可以减少45天时间，再加上钦州热带气候，一年三熟确实不成问题。

但是，这种耕作方式能有多大的收成？

我哥是湖南省种粮大户，他非常重视育秧，还专门搞了一个育秧基地。水稻如果不育秧而直播的话，将会出现几个问题：杂草比禾苗长得还快，拔除后还无法补种，补种会导致收获期不一致，禾苗的密度和长势都很差；禾苗根系很浅，抗倒伏能力很差；良莠不齐，会有大量空稻穗。

因此， 《岭外代答》里记载的月禾的亩产能有多高？按照普遍的经验，恐怕一年三熟的亩产量，还未必超过精耕细作一季稻的产量。

那么，宋朝的钦州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耕作方式？无非是两个原因：人少地多，广种薄收比精细耕作更合适；地理条件好，禾苗容易生长。

《岭外代答》还详细介绍了当地的地理条件，“ 深广旷土弥望，田家所耕百之一尔，必水泉冬夏常注之地，然后为田。”书中说，真正被耕种的土地，只有适合农耕之地的百分之一，一定是泉水能每天自然流注到的地方，才开垦成水田，稍微高一点的土地，都被人们弃之不顾。

作者还在书中感叹道，没见过比这里更懒的人了，“ 慵惰莫甚焉。”

上世纪的老版历史教材，把个别地区的懒人粗放耕作，当作了当时的先进经验，农业进步的表现来介绍，笼统说成了“岭南出现了三季稻”，这是不符合历史真实情况的。

新版历史教材充分考虑了这个问题，果断的把“岭南三熟”等表述全部删除了，以免让人们误会为岭南已经普遍种植三季稻。八九十年的教材有一些不全面的地方，如地动仪等，新教材已经给纠正了过来。

我们接下来讨论一个问题，古代的水稻一年到底为几熟？

明清时期的资料比较多，综合起来可以先得出一个结论：除去那些“懒人”不育秧的原始农业以外，仅有岭南和福建等地的平原、河谷地带普遍种植双季稻， 长江以南的 太湖平原、江西、湖南等地，绝大多数地方每年只种一季水稻。

江南等地，比较普遍的是稻麦轮作。明末的《沈氏农书》，描述了浙江桐乡一带的水田耕作状况：“吾乡种田多在夏至后，秋尽而收，所历二时而已；种麦多在立冬后，至夏至而收，所历三时而已。”书中还特别说明，湖州一带连麦子都不轮作，直接只种一季水稻，所以产量高，“ 湖州无春熟，种田早，收获迟，即米多于吾乡。”

江南等地，如果硬要实现一年种两季水稻，也是可以的，但水稻一年两熟并不是当地最佳耕作方式。清道光年间，李彦章先后任 广西思恩、庆远、浔州等三地知府，在当地推广双季稻，被誉为“劝稻知府”。他调任江苏按察使后，又想把广西的经验推广到苏南一带，结果遭到了群起反对。当地人说：“地力不可尽，两熟之利，未必胜于一熟。” 李彦章任职江苏不久后即离任， 苏南地区 直到民国，还是以单季稻为主。

明清时期，江南地区双季稻为何没有广泛推广？农民是很务实的，双季稻的总产量比单季稻提升并不大，按照当时的记载，晚稻的亩产量仅相当于早稻的一半左右， 种稻又最耗费人力和肥料，因此，种双季稻还不如麦稻轮作或者稻菜轮作。

我们来看看湖南、江西、广东等地的情况。

湖南绝大部县一年只种一季水稻。清朝的《湘潭县志》记载：“土宜民惟艺稻。一熟之外，土不复耕，虽劝种杂粮，无有应者。”县志里还说，当地除了种水稻以外，还在山地种茶和大豆，至于河湾的瓜洲等地，则多种蔬菜。

江西在民国时期仍然以单季稻为主，1935年，江西建设厅调查，全省常年种双季稻的县不到十分之三。

综合广东的地方志来看，珠三角平原，三条主要河流的河谷地带，普遍都是种植双季稻，有些地方还“一年三熟”。不过，“一年三熟”指的是两季水稻和一季油菜等经济作物，水稻一年三熟几乎没有，仅有一些地方有“稻再生曰稻孙”之类的记载。所谓“稻孙”即水稻收割之后，又抽穗长出一茬，这种再生稻产量极少，可以忽略不计。粤北山区，每年只种一季水稻的现象非常普遍。

从全国范围来看，双季稻的大规模推广，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

笔者的老家湖南，现在普遍是双季稻，冬天再以紫云英肥田。不知江浙等地，是否以双季稻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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