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徽东北部的淮北平原上,固镇是一个“年轻”的县——1965年才正式建县,迄今不过一甲子。但若论其土地的沧桑,却又极为古老:西汉谷阳城遗址静卧县城之南,垓下古战场的风依旧吹拂着濠城镇的田野。这种“年轻建制”与“古老土地”的强烈反差,正是固镇行政区划变迁史最独特的底色。 它不是一个从古至今连续演进的县治,而是新中国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从四方各“切一刀”、拼合而成的新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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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根脉:从谷阳到固镇
固镇的历史纵深,深埋于谷阳城的地层之中。西汉高帝元年(公元前206年),刘邦于此置谷阳县,因位于谷水(今澥河)之阳得名,谷阳城遗址至今仍存于县城南一公里处。此后的近千年间,谷阳城屡经变迁:南北朝北魏太和年间改置谷阳镇,“谷镇”之名渐显;唐显庆元年谷阳并入蕲县,县治废除后,居民陆续迁往驿站处,固镇作为驿站聚落开始兴起。北宋时称“西故镇”,金代称“西固镇”,谷阳的名号逐渐被“固镇”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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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时期,固镇作为京京古道凤阳至徐州段的最大驿站,设巡检司和营汛,发挥着关隘管理功能。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直至1965年建县之前,固镇全境从未作为一个统一的县级政区存在过。 它一直是“碎片化”的:明代分属凤阳府凤阳县、怀远县与宿州及灵璧县;清代沿袭此格局;民国时期则分属宿县、灵璧县、凤阳县、怀远县四县。这种“四县分治”的局面持续了数百年,固镇作为地名虽已固定,却只是一个驿站和集镇,而非独立的行政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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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路而兴:津浦铁路的战略催化
固镇命运的转折,与一条铁路密不可分。1912年津浦铁路全线通车,铁路穿固镇而过,设固镇站,让这个原本“沉默的土地”骤然成为南北交通要冲。铁路的带动使固镇从传统驿站升级为现代交通节点,战略地位陡升。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固镇多次成为临时治所——1945年10月至1947年7月,固镇曾为灵璧县和泗县国民政府的临时驻地;1948年固镇解放后,中共民主政权在此设固镇市,次年划归灵璧县。津浦铁路的修建,为日后固镇建县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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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拼图:1965年建县的历史逻辑
1965年7月,固镇县正式设立,成为安徽省最后一批设立的县。析宿县、灵璧县、五河县、怀远县各一部分地区置固镇县,属宿县专区。这次建县的逻辑,绝非偶然。 从表面看,它解决了四县交界地带行政管理不便的问题;从深层看,津浦铁路线的安全与地方治理的精细化,才是真正的推动力。固镇县的设立,完成了这个区域从“四县分治”到“独立建制”的历史性跨越——现代国家治理需要明确的行政边界与权责主体,传统的驿站管理模式已无法适应新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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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划精耕:从撤区并乡到城关更名
建县后的固镇,行政区划的调整围绕“精简层级”与“城市化”两条主线展开。1992年3月,固镇县撤销8个区公所和城关镇街道办事处,将8个区、1个镇、49个乡调整合并为11个乡、7个镇。“撤区并乡”是农村税费改革背景下减轻财政压力的必然之举,区公所这一介于县与乡镇之间的管理层级自此退出固镇的历史舞台。 2004年5月,固镇县进一步将乡镇由17个调整为11个,延续了精简治理单元的逻辑。
2022年,固镇县行政区划迎来一次具有象征意义的调整:经安徽省政府批准,城关镇更名为谷阳镇,杨庙乡、仲兴乡撤乡设镇。“城关镇”改为“谷阳镇”,看似只是名称替换,实则是历史记忆的回归——西汉谷阳城历经两千余年,终于在行政区划名称上“复归”固镇,完成了从“谷阳”到“固镇”再到重拾“谷阳”的名号循环。而杨庙、仲兴两乡改镇,标志着固镇乡镇建制中“乡”的数量进一步缩减,城镇化治理覆盖范围持续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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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固镇县,辖10个镇、1个乡,幅员1363平方公里,已从一个“拼合而来”的新县,成长为蚌埠市重要的农业与人口腹地。回望其行政区划变迁史,一条清晰的脉络浮现:千年谷阳古城→四县分治的碎片化格局→津浦铁路催生的战略节点→1965年四方拼图建县→撤区并乡与城市化重构。固镇的“年轻”与“古老”在此交织——它的土地承载着垓下之战的硝烟与谷阳城的汉韵,它的建制却铭刻着新中国基层治理的现代探索。 每一次区划调整,都是国家战略与地方实际对话的产物;而“谷阳”之名的回归,则在现代化的进程中为这座年轻的县城保留了一份珍贵的千年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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