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静默书架：书店开启“第三空间”

图为7号书坊内阅读区一角。

绿植环绕的座位上，有人置身于宛若森林的空间办公；手作桌前，不少消费者正忙着拼豆。在北京石景山京西大悦城内的寄然书店，除了卖书，茶咖、自习空间、手作体验和文创售卖共同构成了店内的消费场景。一家书店，装下了人们不同的日常安排。近日，记者走访北京数家书店发现，消费者到店的理由正在变得丰富：陪孩子听绘本、参加一场讲座、逛展览、做手工，或是单纯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传统的“读者”正变为文化空间的“消费者”。

书架之外，容纳更多日常

《2025年开卷图书零售市场趋势分析报告》显示，2025年总体图书零售市场码洋规模为1104亿元，其中实体店仅占据13.65%的码洋规模，同比下降4.63%。承压之下，书店纷纷探索多元经营方式。记者在走访中看到，旧书店以新面貌走进消费者的生活，用空间吸引人停留，用服务拓展收入，用特色寻找自己的读者。

在北京的寄然书店，阅读只是这片空间的“打开方式”之一。店内既售卖饮品，也有手作沙龙和公益讲座。记者走入书店时，有不少消费者正在拼豆。与寄然书店同位于大悦城的米莱知识宇宙，则是一家儿童书店，其将空间重点留给了亲子阅读。翻翻书、立体书、有声书之外，店内还陈列着榫卯套装、航天主题套装等益智玩具。店员向记者介绍，书店定期举办活动，邀请老师为孩子讲绘本。挑选图书之外，亲子家庭还可以在这里听故事、体验不同形式的阅读。

图为寄然书店内文创售卖区一角。

与上述只占据两家商铺的书店不同，记者走访的茑屋书店更像是以阅读为核心的大型综合体。该店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共有三层。阅读与休闲消费分布在不同楼层：一层主要提供饮品、食物，有咖啡店、面包店甚至服装店。二层陈列书籍、文具和杂货。三层有各类商户入驻，销售香制品、护手霜、手串等，并设有个人作品展。消费者可以在同一处空间里阅读、购物、看展，逛书店的内容由此丰富起来。

还有一些书店，为市民保留了无需消费的座位。在中国国际出版大厦一层，由外文出版社投资运营的7号书坊内，记者看到十余名消费者正在阅读、办公。这里可以免费入座，设有WIFI，书架上的多语种读物与桌前安静停留的人们，共同构成了这处文化空间的日常。

实体书店的价值仍然不可忽视。2026年4月，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发布的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从成年国民倾向的阅读形式来看，2025年有45.9%的成年国民表示倾向于“拿一本纸质图书阅读”，居各类阅读方式之首；城镇成年居民使用过书店的比例为36.8%。

书店正成为“第三空间”。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哲学院教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原社长赵剑英将实体书店的独特价值概括为“文化体验空间、审美空间与社交空间”。他认为，书店可以通过读书会、沙龙、作者分享和亲子阅读等活动，连接不同年龄、不同群体的读者，让人们在阅读之外获得文化认同和归属感。

卖书之外，探索多元经营

从商场里的手作桌，到亲子空间里的绘本，再到免费的阅读座位，书店接纳着不同的需求。书店的公共空间功能正体现在这些可以坐下来、留下来，参与其中的日常细节中。

但空间里的停留，该如何转化为支撑书店运营的收入？

位于朝阳区的半边天书店有上下两层，可容纳二十余人就座。这是一家2024年开业的女性主义主题书店，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也是北京唯一一家有夜校的书店，设有调酒、手冲咖啡、写作、国画、钢琴等课程。”谈及经营情况，店主告诉记者，“单就图书经营而言，情况很一般，店内营收主要依靠各类活动以及酒水、咖啡等消费，书店同时也是上课、交流的场所。”

这种经营思路体现在菜单上。记者看到，酒饮、小食之外，菜单上还列出了199元的自习月卡，包含10杯饮品，其余饮品享八折优惠，月内可到店自习；不同档位的储值服务，则将活动优惠、消费折扣和免费借阅书籍等组合在一起，会员权益延伸到空间使用、文化活动与日常消费等。

国际书店花园桥店同样主要依靠图书之外的收入来源。店内销售联名文创、特价原版二手图书，也举办课程、讲座和展览。记者走访时，看到其与上海金属玩具博物馆联动的展览，书店场地还用于古筝培训等活动。据工作人员介绍，该店由中国国际图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旗下子公司运营，运营收入主要来自举办活动及赞助等。组织活动、提供场地，已经成为其日常经营的一部分。“据统计，书店全年共策划举行超过250场活动，每月举办的特色‘大使读书会’会邀请各国大使来国际书店分享各自国家的人文历史，目前这种规模的活动只有我们书店能举办。迄今为止已有西班牙、玻利维亚、智利、哥伦比亚、委内瑞拉等20余国的大使前来参加，同时我们定期举办‘非遗工坊’‘从国际书店出发，下一站’等系列活动。”工作人员说。

各家书店均在采用不同的收费组合。图书、饮品、课程与会员服务，共同构成了多样的经营项目。寄然书店设置会员服务、消费入座，同时开展公益讲座；7号书坊允许免费入座，也销售咖啡、文创，并推出会员购书优惠。记者在现场了解到，其会员购书可享八八折，文创和原版书除外。

对如何开展多元经营，南京艺术学院文化产业学院教师陈石指出，实体书店转型“并非业态的简单叠加”。他认为，书店应围绕阅读完善服务，将阅读指导、文化交流和文创展示等结合起来，通过内容和服务的提升回应不同读者的需求。

各有特色，线上线下聚客

当咖啡、文创和线下活动成为书店的“标配”，什么能让消费者记住一家书店？六家门店的选书、商品与活动，呈现出各自的侧重。

米莱知识宇宙围绕儿童阅读展开布局。据店员介绍，米莱是自有品牌，专注儿童绘本，并与多家出版社合作，线上小程序支持远程购买，在多个城市都开设了连锁门店。从互动型图书到绘本讲读，再到益智玩具，商品与服务对应着较为明确的亲子需求。

7号书坊的特色则与出版背景相连。店内专门设置多语种书架，外文原版世界史读物、文艺复兴艺术画册，以及中外文史、传统国画相关图书，构成了鲜明的选书面貌。文创也延续这一文化取向，以《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等为主题的版画卷轴、《千里江山图》长卷，以及熊猫系列徽章、帆布包，让书架与文创产品有了内容上的联系。

半边天书店则突出女性主题，从书籍、活动到酒单，都能看到这一特色。在茑屋书店，记者注意到，动漫、游戏相关内容吸引了较多感兴趣的消费者。不同主题既体现在书架上，也延伸到活动和周边产品之中。

书店与读者的联系，还在向线上延伸。寄然书店运营小红书等账号，店内电子屏展示活动安排；米莱知识宇宙设有小程序；7号书坊的宣传牌上，同时列出小红书、公众号和店铺微信入口。消费者离开门店后，仍有渠道了解书店的新内容、新活动。

在赵剑英看来，吸引读者持续到店，需要书店做好专业选书、定期组织文化活动，并经营稳定的会员与读者社群。他同时强调，增加业态应与门店定位相匹配，保留图书品质和阅读服务方面的优势。

文|摄 记者 唐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