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最近，浙江绍兴书圣故里探花桥畔的“网红葫芦”，牵动了广大网友的心。
七个圆润葫芦错落垂挂在青藤绿叶间，令人联想到动画片《葫芦兄弟》的开场。被网友称作“葫芦娃爷爷”的75岁老人陈金敖，25年前丧女后，与老伴深居简出。今年春天，老人为装点自家临河小院，栽下几棵葫芦秧苗。一根藤上七个娃，唤起了不少人的童年回忆。
慕名而来的游客在藤下重温童年时光，老人也在一声声“爷爷”中获得了久违的温暖。这本该是一个令人感动的故事。然而，流量带来的不仅有“打卡”，更多的却是“打扰”。“葫芦娃爷爷”走红后，大批游客聚集在老人家对面的河岸打卡拍摄，甚至有网红扎堆直播，严重扰乱了老人的生活。葫芦可以成为风景，但其首先是私人生活的一部分。对游客而言，那是一处适合打卡拍照的景观；但对老人而言，这里是私人住宅而非公共景点。在网络时代，私人生活空间被算法和流量强行拉入公共视野，导致“居住权”让位于“打卡权”。“网红葫芦”走红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大量曝光，客流高峰时段，老人不到五分钟就要出来接待一轮，每天要和游客互动几十、上百次。面对不断涌来的游客，老伴头晕病复发、平静的生活被“暴力入侵”，9月5日晚他将7个葫芦全部剪下，这固然令人惋惜，却不难理解。近年来，流量入侵普通人生活的案例屡次发生。从因游客伤及庄稼而被村民砍伐的“孤独树”，到上海“蝴蝶结奶奶”因不堪被围观最终由家人接走，再到成都92岁“蛋烘糕婆婆”的摊位遭围堵拍摄……当流量远超承载能力，善意的围观最终演变为生活的负担。热度只是短暂的，不文明行为让普通人的生活被打扰、利益受损失，留下的代价却真实而持久。
网红（右）到“葫芦娃爷爷”家旁打卡拍照
“网红葫芦”从走红到被剪，这一事件中更值得关注的是流量时代的基层治理课题。流量带来关注，也带来压力；带来机遇，也带来挑战。如果缺乏有效引导和妥善应对，最终可能弄巧成拙、反为不美。在“网红葫芦”走红后，当地呼吁“请游客多一份体谅”、社区挂出了“请勿大声呼唤，爷爷在休息”的提示牌，但收效甚微。绍兴市文广旅局表示“绍兴不会刻意造网红，但会用心守护这些温暖的角落”，这一不追逐流量的态度值得肯定，但“不刻意造”并不意味着“不准备好”。从江西景德镇“鸡排哥”到重庆合川“呆呆”刨猪宴，一些地方在出现热点后，迅速响应、高效疏导，通过完善配套服务、加强秩序维护，将“流量”转化为“留量”，把关注度转化成发展增量。当流量不期而至，主管部门需要做的不是让普通人被动承接流量、自己站在一边，制定预警机制、布置疏导方案、主动应对舆情，回答好这些问题才是当务之急。聚光灯再温暖，照久了终究会灼人。平台也需扛起社会责任，在推荐类似网红景点的同时，要标注景点属性是公共还是私人，并进行有针对性的文明提醒，遏制一哄而上、扎堆打卡的风气。对游客而言，打卡观景要守住文明底线，分清“打卡”与“打扰”的边界，尊重他人安静生活的权利，才不会让善意关注变成越界扰民。
老人种下葫芦，是出于装点房子、遣兴怡情的需要；选择剪下葫芦，则是不能承担镜头之重的无奈与无助。动画片里葫芦娃和爷爷互相守护，现实中却是一个老人为了维护安宁生活，亲手剪掉心爱之物的荒诞结局。这种令人唏嘘的结果，不是偶然，而是流量生态乱象的必然结果。唯有当流量不再凌驾于人之上，下一个“葫芦娃爷爷”才能安心种他的葫芦，而不必担心它变成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责编：姜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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