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日本核污水排海三年，日本海鲜都卖哪去了？

一艘船驶出港口十五分钟，眼前就浮出一整片密密麻麻的养殖网箱，规模大得惊人。这里是日本大分县佐伯市，一片面朝丰后水道的海。

光这一处养殖场，就养着七万来条鰤鱼，其中两万来条早已被挑好、称重、装箱，就等一张开往中国的订单把它们运走。结果这张单子，一条鱼都没走成。

养这批鱼的，是家里的第三代人。他俯身从水里拎起一条给镜头看，说光是抓稳一条都费老大劲——一条足有八斤上下。

这鱼不是网箱里从头养大的，而是先把野生鱼苗捞上来，再花一年半慢慢喂大。养出来有个牌子，叫若武者，肉紧、有嚼劲，油脂清爽不腻，当地人爱蘸点盐生吃。他又指了指旁边一条，说这条也到出货状态了。

本来，这家养殖场打算把两万来条鱼一股脑发去中国。可核污染水一排海，中国宣布全面禁止进口日本水产品，谈好的合同当场全废。

第三代人说得很平静：早就听人讲，排了那水可能就卖不动了，没办法，认了，也确实没别的辙。这笔单子，其实是他家头一回和中国做生意，交货时间都敲定了，连正式合同都还没走完，就这么黄在半道上。问他亏多少，他掂量了一下，说大概上亿日元。

更要命的是，鱼发不出去，嘴还得接着喂。他说按自家这个规模，出货每拖一阵，白搭进去的饲料钱就相当可观。你替他算算这笔账：一年半的心血、满仓待卖的活物、一句话就退光的订单，外加每天照常烧钱的饲料——换成谁站在他那个位置，夜里能睡得着？

可这人偏偏没工夫垂头丧气。他把这回的教训看成一种做生意躲不开的国家风险，权当交了笔学费，还盘算着把这场危机反过来掰成机会。掏出手机，通话记录拉下来密密麻麻，全是一家家亲自打过去的推销电话，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能不能请您试试我们家的若武者？

就靠这股不要脸的拼劲，退掉的两万来条鱼里，硬是有四成重新找到了买家。为了跑通新渠道，他自掏腰包添了辆冷冻冷藏车，又把销路往中国台湾的酒店这些海外地方铺。他说，哪怕一次只挪一小步，也要靠自己把路踩出来，往后好回头说一句：幸亏当初没干等着。

这份鱼很快摆上了福冈一家餐馆的新菜单。老板试吃完当场就拍了板，说这味道和嚼劲根本不像养殖鱼，把国产的好东西留给本国人吃掉，是桩实打实的好事，往后要接着用。一条被中国拒之门外的鱼，转头在自家餐桌上找回了身价——这中间的滋味，恐怕比鱼本身还复杂。

自救的远不止他一家。爱媛县一家做鱼类养殖和加工的公司，出口占了销售额三成上下，其中很大一块原先都发往中国。这条最粗的财路一断，老板索性亲自飞去欧洲找门路。在法国图卢兹一场推介会上，他自己操刀切鰤鱼刺身，备下的五百来份转眼被抢光。

来的人一拨接一拨，都夸这油脂丰腴的鰤鱼好吃。老板一边高兴一边反过来琢磨：是不是自己这些年宣传做得太少，早点把名头吆喝出去，本该卖得更多才对。

放下图卢兹这一站，他还要赶去巴黎见当地采购商，之后一路跑英国、德国、荷兰，前前后后一个多月连轴转。他的盘算说白了很朴素：先让欧洲人亲眼看见、亲口尝到、亲身感受，人心慢慢就通了；时间是得砸进去，可只要市场做起来，细苗迟早长成粗壮的树干。

这话听着励志，背后却压着一句没说出口的实话——原来最省事、最不用费口舌的那个大买家，说没就没了，剩下的路，每一步都得用脚重新趟。

日本贸易振兴机构那头，水产从业者的咨询电话一下子涌了上来，短短一阵就接了一百多件。人家的意思很明白：得赶紧把销路整个掉个头。

他们把主意集中打到出口多元化上，理由摆得清清楚楚——世界各地都有战乱、摩擦这类没法预料的风险，把鸡蛋分到几个篮子里，是要紧的一步棋。机构还专门把十几个国家里对日本食材有兴趣的采购商请到东京，办起洽谈会，一门心思替日本水产找退路。

耐人寻味的是，这堆被请来的采购商里，还坐着两位来自中国的。日方原本以为会听到满肚子的牢骚和推脱，结果对方照样积极地谈生意。

据说在中国国内，对这批排海水的看法本就五花八门，甚至有人觉得日本自己都照吃不误、应该出不了大事——正是这种糊涂账，成了日方眼里最想撬动的那道缝。说到底，一个肯睁只眼闭只眼的买家，比砸多少广告都金贵，日方嘴上说着遗憾，心里门儿清。

把镜头掉转回中国这头，港口又是另一番光景。北方一处渔港里，插着五星红旗的渔船一字排开，休渔期一解禁，渔民正忙着张罗出海的家伙。只是这一茬上岸的鱼虾蟹，价钱普遍往下掉。

市场里的人说得直白：政府把那水叫核污染水、把日本货挡在门外，老百姓打心底里对海里的东西多留了个心眼，这份谨慎顺带着把国产海鲜也一块捎上了；一圈兜下来，反倒轮到自家渔民手头发紧。

紧挨渔港的那片海鲜市场，往年开海本该挤满看热闹的游客，这一回却冷清得能听见风声。做这行的人心里发怵，怕这股寒气一时半会儿缓不回来。

话又说回来，这份谨慎，怨不得普通老百姓。端上餐桌的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是最朴素也最正当的自保，谁家不想让孩子吃得放心？

真要追这笔账的根子，那个阀门是日本自己伸手拧开的——一头是急得满世界推销的养殖户，一头是开了海却门可罗雀的渔港，同在一片海上讨生活的两拨人，到头来都在替一个别人拍的板买单。区别只在于，拍板的人躲得远，扛后果的人跑不掉。

那两万来条鱼，四成换了新主顾，剩下的还泡在网箱里张着嘴等人来问；本该端上中国餐桌的鰤鱼，转头被切成薄薄的刺身，摆进了巴黎推介会的餐盘。

至于当初伸手按下那个按钮的人，倒像是站得远远的，衣角上连一点水花都没溅到。海还是那片海，鱼却再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游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