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公元712年，长安太极宫，27岁的李隆基正式登上皇位。此时，武则天已经去世7年，乾陵也早已安葬着唐高宗李治与她。朝堂上若有人问起“杀母之仇该如何处置”，答案并不在刀剑之间，而在这位新皇帝如何面对一段无法更改的宫廷旧案。
关于李隆基称帝后曾被大臣当面追问此事，正史并没有明确记载。后世文章常把这段历史写得惊心动魄，甚至安排君臣问答、密室谈话，但这些细节缺乏可靠史料依据。能够确认的是，李隆基的生母窦氏，确实死于武则天临朝时期。
窦氏是唐睿宗李旦的妃嫔。垂拱年间，武则天逐步清除李唐宗室与外戚势力，宫中相继发生牵连宗室的案件。史书记载，窦氏与刘氏被诬陷涉及巫蛊，最终遇害。关于具体年份，史料存在差异，通常认为在长寿二年，也就是693年。
那时的李隆基出生于685年，尚未成年。母亲遇害时，他大约8岁。这个年龄已经能够感知宫廷气氛的变化，却还没有能力理解祖母为何能决定母亲的生死。父亲李旦当时也是被压制的宗室亲王，无法公开追究，更谈不上替妻子讨还公道。
有意思的是，武则天并没有亲手把李隆基置于死地。她虽然打击李唐宗室，却没有杀掉这个皇孙。李隆基后来被封为临淄王，早年还曾在洛阳担任地方官。宫廷政治的残酷之处正在这里：一个家族内部可以同时存在血缘、猜疑、利用与防范。
705年，宰相张柬之、崔玄暐等人发动政变，迫使武则天退位，唐中宗李显复位。武则天退居上阳宫，同年12月病逝，终年82岁。临终前，她留下遗诏，要求去掉帝号，以“则天大圣皇后”的身份与高宗合葬乾陵。
李隆基当时20岁。武则天退位时，他并没有掌握决定祖母命运的权力；武则天去世时，他同样不是朝廷核心人物。因此，所谓“李隆基称帝后决定如何处置武则天”，从时间上看本身就不准确。等他真正成为皇帝，祖母已经入葬多年。
李隆基后来能够走到皇位，靠的是另一场政治斗争。710年，唐中宗李显突然去世，韦后集团试图控制朝政。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等力量发动政变，诛杀韦后及其党羽，拥立父亲李旦复位。712年，李旦禅位，李隆基即位，是为唐玄宗。
这段经历很重要。李隆基亲眼见过韦后集团怎样借皇帝名义操控朝廷，也明白一旦把宫廷旧怨重新翻出来，极可能造成新的政治动荡。武则天虽然曾改唐为周，但她统治期间形成的一些制度和用人方式，已经深深嵌入唐朝政治之中。
所以，李隆基没有挖开乾陵，也没有公开否定武则天的历史地位。唐中宗复位后，武周时期的许多制度并未被彻底废除；到了唐玄宗时期，朝廷更倾向于把武则天放回唐高宗皇后的身份中，既承认她曾经掌握最高权力，也避免让个人仇恨冲击国家礼制。
这不是简单的宽恕。对李隆基而言，母亲被杀是事实，武则天的政治功绩也是事实。两者不能互相抵消，更不能因为私人伤痛，就把整个武周时期从历史中抹去。帝王处理祖辈旧案，往往需要在亲情、礼法和政局之间寻找一条狭窄的道路。
开元初年，李隆基重用姚崇、宋璟等人整顿吏治，逐渐形成后世所称的“开元之治”。他把主要精力放在财政、军事、吏治与边防上，而不是追究几十年前的宫廷案件。不得不说，这种选择带有明显的政治理性，也包含个人情感上的克制。
但克制不等于遗忘。窦氏死后，长期没有得到与皇帝生母相称的正式尊号。直到李隆基即位以后，朝廷才逐步追尊她为皇太后，并改善她在宗庙与陵寝制度中的地位。这种补偿没有改变死亡，却改变了母亲在李唐皇室记忆中的位置。
至于李隆基是否曾在乾陵前痛哭、是否拿着母亲遗物质问武则天，现存正史没有这样的记载。历史写作可以推测人物的处境，却不能把想象当成事实。能够确认的只是：他没有以报复性的方式处置祖母，也没有让这桩旧案继续成为朝廷争斗的火种。
乾陵依旧保存着高宗与武后的合葬格局，李隆基则以皇帝身份继承了唐王朝的政治遗产。母亲的冤屈无法被抹去，祖母的功过也无法被一句“杀母仇人”概括。对于这位后来开创盛世的皇帝而言，真正艰难的处置，不是决定该不该掘墓，而是让私人血仇停留在私人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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