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每天呼吸的空气里，可能飘着比头发丝还细的塑料碎片？在印度尼西亚，这已经不是假设，而是正在发生的日常。
今年7月，贾蒂瓦林因的一座垃圾填埋场烧了整整10天。火势被控制后，周边数百人因急性呼吸道感染接受治疗。那些垃圾堆里，有数万吨塑料在高温中碎裂成微小颗粒，随风散进空气。
雅加达印度尼西亚国家研究与创新署高级科学家穆罕默德·礼萨·科尔多瓦说得很直接：“我们正在呼吸微塑料。”
微塑料到底有多近
微塑料通常指长度小于五毫米的碎片，比塑料吸管的直径还小。更小的纳米塑料不到一微米，最容易钻进人的血液和组织。
研究人员已经在人类大脑、母乳和羊水里发现过这些碎片。塑料不会生物降解，只会不断裂解成更小的颗粒，小到肉眼看不见，却可能一直留在身体里。
康奈尔大学2024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印度尼西亚人的微塑料摄入量居世界首位。平均每人每月摄入15克塑料颗粒，相当于三张信用卡的重量。该国空气中的微塑料浓度也排在全球前列，18个城市的空气里都检出了塑料碎片，雅加达浓度最高。
为什么印尼的空气里全是塑料
答案绕不开一个现实：露天焚烧垃圾。根据印尼卫生部2023年的调查，约57%的印尼家庭会焚烧垃圾，尽管这属于违法行为，而全球平均水平只有14%。
城市以外的垃圾收集服务少得可怜，回收也不普及。很多低收入家庭只能买便宜的塑料小包装洗发水、咖啡和洗涤剂，这些包装最终堆成一座座垃圾山。
礼萨和同事发现，下雨后地面上的微塑料数量会增加五倍，说明空气里的浓度已经高得惊人。洗涤合成纤维衣物也会把微塑料排进污水，再流入河流和海洋；某些汽车轮胎磨损时同样会产生微塑料。
从空气到餐桌，污染没有边界
印尼位于两大洋之间，是仅次于中国的世界第二大塑料污染国。这个渔业大国每年向亚洲和北美出口超过100万吨海产品，而研究人员已经在印尼水域的蝠鲼、虱目鱼和鲷鱼体内发现了微塑料。
垃圾一旦进入海洋，还能漂流到很远的地方。换句话说，印尼的塑料问题不只是本地人的麻烦，它可能顺着洋流和贸易链，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餐桌上。
2022年，礼萨在雅加达北部实验室屋顶收集雨水时，本以为会看到熟悉的微塑料碎片，但数量之多还是让他震惊。其中合成纤维占了主导，这与国际自然保护联盟的研究结论一致：用洗衣机洗衣服是全球最大的家庭微塑料污染源之一。
健康风险还在被低估
关于微塑料如何影响人体的科学研究仍处于早期阶段，但一些信号已经让人不安。2024年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接受颈动脉堵塞手术的患者中，如果斑块里检出微塑料，他们在接下来33个月内发生心脏病发作、中风或死亡的可能性，是斑块中不含塑料者的4.5倍。
对照实验研究也表明，接触微小塑料可引发炎症和细胞损伤。波士顿学院全球健康项目主任菲利普·兰德里根博士说：“我毫不怀疑微塑料是疾病的诱因，是过早死亡的原因。任何有理性的人都不可能认为人体内的微塑料是无害的。”
但科学家也承认，目前还无法可靠测量那些能进入人体细胞的最小颗粒。多项研究只能显示暴露与疾病之间存在关联，并不能证明微塑料直接导致了这些疾病。昆士兰大学环境健康科学家凯文·托马斯提醒，研究人员面临的挑战是弄清楚什么水平才真正有害。不过他也说：“限制接触是可靠的建议。”
普通人能做什么
去年，印尼卫生部长布迪·古纳迪·萨迪金曾公开警告，如果雅加达下雨，人们应该戴口罩。这一表态让印尼媒体出现了大量关于“塑料雨”的报道。但礼萨提醒，旱季同样需要警惕，因为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塑料可能被直接吸入。
雅加达居民瓦休·利利克在部长警告后，通勤时更加坚持佩戴口罩，这是他在新冠疫情期间养成的习惯。他说：“我以前更担心雅加达的空气污染，但自从微塑料问题被广泛讨论后，这更加重了我的担忧。”
礼萨自己也没有坐等官方数据。他家里有一台空气净化器，指示灯几乎总是红色，显示室外空气质量很差。尽管早已习惯每天早上焚烧塑料的气味，他现在会避免饮用瓶装水，把洗衣机调到较低脱水转速，增加锻炼，并多吃富含纤维的食物。
他说：“从已做的所有毒理学测试来看，微塑料都显示出负面影响。老实说，我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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