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路过上塘,发现街边的流动小摊比从前少了一大截。以前下班时段,永建路、沿江路口总有几个推着板车卖水果、卖小吃的熟面孔,现在那些位置空荡荡的,偶尔有人出摊,过几天又换了一副新面孔。
有人说是现在的人吃不了苦了。但走一圈菜场周边、问几个摊主就知道了——不是不想干,是干了也撑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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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算到最后,剩不了几个
在永嘉正规夜市摆摊,成本没那么轻松。瓯北塘头市井夜市,占地面积2600多平方米,进驻了150余个摊位,管理成本分摊到每个摊主头上。黄田千石夜市摊位年租金从数千到数万元不等,还得另交卫生费;上塘美食城一个近200平方米的摊位租金就要47000元,水电气全自理。
把这些硬性成本一扣,卖一件进价20元的T恤定价59元,看似赚了39元,可一天能卖多少?多数普通摊位日均流水不过几百到一千元,净收入剩个三四百元,一个月不休也就四五千块。跟厂里打工差不多,但后者有五险、有假期,不用看天吃饭。冬天一刮风下雨,整条街没人,摊位费却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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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多了,容身的地方少了
永嘉这些年一直在治理流动摊贩。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有一套分级处理流程——先劝离、再教育,屡劝不听的才会暂扣物品。菜场周边、学校周边等重点区域有人盯车巡,以前能摆的地方,现在不让摆了。
但也不能说政府只是一味在堵。瓯北街道设置了昌新路龙桥夜市和塘头市井夜市,上塘曾在县人民医院西侧建立流动摊贩疏导点,南城街道沙门路也曾划了32个自产自销便民摊位。这些疏导点给一部分摊贩提供了安家的地方,上塘夜市开业当天还曾吸引了不少人打卡。
问题是,疏导点容纳有限。据公开报道,瓯北堡一社区搞了个试点,光是这一个地方就清理了五百多处流动摊贩、整顿了两百多户跨门经营,最后只留下来百来个固定摊位。进不了疏导点的,只能继续打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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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比从前精明了
现在逛夜市的,卖吃的前面还排着队,卖衣服小百货的摊子往往摊主比顾客多。
电商的冲击很直接。年轻人看中一件衣服,顺手掏出手机搜同款,比完价格扭头就走。地摊的低价优势,在9块9包邮面前荡然无存。更何况地摊货的质量和售后——洗一次缩水、用几天就坏——离摊概不负责,吃了亏的人不会再回头。
瓯北一位摊主说,以前年轻人逛夜市随手就买,现在掏出手机搜一下同款,比完价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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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感,比收入更磨人
一个摊主撑不下去,最根本的原因可能还不是不赚钱,而是不知道明天还在不在。
今天在这个路口摆,明天可能就来人劝离了;今天整治没轮到你,后天可能就不让出了。没有固定摊位、没有长期预期,每天都是在能摆一天是一天的状态里熬着。这种颠簸感比收入不稳定更磨人。
政策其实在往好的方向走。温州市龙湾区推行摊自治模式,让摊贩推选负责人自己管自己,目前已有两百多家流动摊贩被纳入。永嘉也在探索类似的疏导方式,瓯北街道人大推动以堡一社区为试点,划定指定区域设置临时便民摊点。上塘夜市、沙门路疏导点(不幸的是,2026年5月解体)都是近一两年落地的。
可疏导点容量终究有限,能进去的只是少数。那些没挤进去的人呢?疏导点建成后,街头的散兵游勇确实少了——他们去了哪里?对市容管理来说,街头整洁了,是好事;对住在附近、不再受油烟噪音困扰的居民来说,也是好事。但对那些没挤进疏导点、又没了容身之处的摊贩来说,是生计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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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小贩要的是可预期的容身之处,城市要的是有序而不失烟火气。这两者之间能找到平衡——不是靠堵到一个人都没有,而是靠多划几个疏导点、降一点摊位费、给打游击的人一个安安心心出摊的角落。永嘉的夜市经济刚起步,但愿那些在街头消失的面孔,能在疏导点里重新出现。
街头小贩越来越少,不是这代人不肯吃苦了。那些凌晨三四点去进货、晚上十一二点还在守摊的人,吃得下苦。问题是,算完账、交完费、再被劝离几次,剩下的那点收入,真的撑不起一个家了。
说明:文中涉及的数据与案例,主要来源于公开报道和实地走访,或有不尽准确之处。写作的目的,只为呈现街头小贩的真实生存状态,无意以偏概全,亦不针对任何具体单位或个人。如有出入,欢迎指正,也请读者自行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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