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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乳业保持了十六年的盈利纪录,在2025年戛然而止,仅隔半年,公司又交出一份“回暖”的2026年半年报:上半年实现营收118.73亿元,同比下降4.81%;归母净利润2.51亿元,同比上涨15.34%。
但光明的这份增长,似乎与乳制品主营业务关联甚微,关键词是「卖」和「省」。
报告期内,公司录得1.04亿元资产处置收益,来自新西兰子公司新莱特出售北岛厂房与土地,交易已于当年4月完成交割;省则体现在财务费用同比下降44.68%、销售费用下降12.07%。公司扣非净利润实际同比下滑了13.39%。
乳企的根基始终是卖奶。当光明主营液态奶收入继续持续下滑,开始靠变卖资产、省花销撑起利润增长,它的行业故事,往往已经偏离了主线。
海外顽疾
光明困局的核心病灶之一,是押注了十余年的新西兰子公司,新莱特。
新莱特是新西兰本土乳制品企业,2010年光明乳业注资入股,持股51%,将其作为海外奶源布局的核心载体;此后经过多次增资,目前光明持股比例达 65.25%。
但蹊跷的是其治理结构。有券商研报拆解后发现,2020年之后,光明仅通过董事会行使表决权,新莱特核心高管团队中,无一人来自光明本土。这种“只投钱、不派人”的管控模式,在跨境并购中堪称罕见。
失控的管理很快反映在业绩上。2021-2024年,新莱特累计亏损7.58亿元;2025年更是雪上加霜,生产基地出现工艺问题导致大量存货报废,全年经营亏损4.07亿元,直接成为光明乳业当年归母净利润转负的核心原因。其中北岛工厂产能利用率严重不足,单财年息税前亏损约2000万新西兰元,折合人民币约8000万元。
2025年9月,光明乳业公告称,以12.1亿元人民币向雅培子公司出售新莱特北岛相关资产。公告中的表述是,该资产“已难以肩负起作为收入支柱的重任”。一座当年漂洋过海重金拿下的工厂,最终只换来八个字的官方定论潦草收场。
比资产闲置更致命的,是核心客户的抽身。新莱特最核心的盈利业务,是为a2牛奶公司代工婴幼儿配方奶粉,双方的合作绑定程度,长期决定着新莱特的资产估值。而a2近几年来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解绑。
2023年9月,a2正式通知取消新莱特的独家代工权,双方一度陷入仲裁;2024年达成和解,a2支付2475万新西兰元赔偿金,但独家代工权自2025年1月1日起正式作废。2025年8月,a2进一步出资2.82亿新西兰元,收购蒙牛旗下雅士利的新西兰工厂,开始自建产能、摆脱代工依赖。
从供应链协议细节来看,a2至初奶粉的中国配方注册资质目前仍绑定在新莱特南岛工厂,有效期至2027年9月。这意味着,a2暂时还无法完全脱离,但分离的趋势已经不可逆。
65.25%的控股权、十六年的持续投入,甚至2024年还施以1.3亿美元的紧急贷款,光明把大量海外赌注压在了新莱特身上。因此新莱特的溃败绝非孤立事件,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光明乳业整体的战略困局。
主业低迷
回到再看国内主业,光明多年来始终高举低温鲜奶大旗,“乐在新鲜”的口号深入人心。但低温奶赛道有个天然瓶颈:保质期短、冷链成本高,产品辐射半径有限,往往出了工厂几百公里就鞭长莫及。
守着华东基本盘不向外扩张,等于主动放弃全国化增长空间;可一旦走出去,就要在竞品的优势市场从零搭建冷链、铺设渠道,与伊利、蒙牛正面贴身竞争,一旁还有鲜奶业务增速达55.4%的君乐宝步步紧逼。
留守大本营的结果也并不乐观:2026年上半年,光明获得59.54亿元的液态奶收入,贡献的净利润只有5672万元,净利率不足1%;其中光明在上海本土市场的收入为30.22亿元,同比下滑13.35%。
进退之间,本质都是烧钱——要么烧在全国化扩张的战场上,要么烧在大本营的防守战里。
光明并非没有过全国化的机会。2009年推出的莫斯利安,曾是现象级的全国性爆款产品。但随着竞品入局,安慕希仅用一年时间就将终端网点数量铺至莫斯利安的七倍,迅速完成反超。这场败仗的核心输在渠道与组织能力,而非产品本身。
再看光明的全国化布局,可以说是名存实亡,半年之内,流失了423个经销商。其中外地经销商净减少383个,上海地区40个,这意味着,渠道在收缩、终端掌控力在下降,以及市场信心在流失。
有咨询行业合伙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指出,光明屡屡选择保守策略的根源,在于体制机制。快消行业极度依赖市场灵敏度与决策效率,而国资背景下考核约束多、决策链条长,短期业绩压力与长期战略布局往往难以兼顾。
这一论断是否涵盖全部真相,或许仍有讨论空间,但它至少解释了一个现象:光明的每一步决策,单看都有其合理性,连起来看,却是一部不断收缩、持续止损的历史。
换帅治不好光明
战略摇摆的背后,是管理层的频繁更迭。
从2015年至今,光明乳业已更换三任董事长,现任董事长陆骏飞是这一周期内的第四位。
张崇建任内,公司主基调是收缩与维稳;濮韶华时期转向扩张,先后收购牛奶棚、小西牛等资产,押注低温鲜奶与巴氏奶赛道;黄黎明接任后又再度收拢资源,确立“稳固上海、做强华东”的战略。
每一任的调整单看都有其业务逻辑,但乳业本质上是重资产、长周期行业——牧场、工厂、冷链、渠道与品牌心智的建设,都需要长期持续投入才能见效,容不得每三四年就调转一次方向。
光明却在扩张与收缩、全国化与区域化、常温与低温之间反复摇摆。每一次战略转向,都意味着此前的部分投入被稀释甚至浪费,最终沉淀下来的不是一套经过市场验证的成熟战略,而是一串半途而废的半程布局。
陆骏飞并非外部空降的“救火队长”。他历任光明乳业副总经理、市场总监、采购总监、华北地区部总经理,后升任光明食品集团副总裁;与出生于1979年的总经理贲敏,组成了公司相对年轻的核心管理班子。他熟悉光明的产品、渠道与组织体系,也深谙集团的运作逻辑,但这也意味着他很难像外部管理者那样,彻底打破过往的路径依赖。
这种路径依赖,在爆款产品的兴衰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光明最令人惋惜的地方,在于它曾拥有过真正的全国级超级单品。2009年推出的莫斯利安,率先打开常温酸奶市场,2014年销售额达到59.6亿元,占当年公司总收入近三成。但产品爆火之后,组织能力并未同步跟进。
面对伊利安慕希、蒙牛纯甄的快速入局,竞品一边快速扩充口味矩阵,一边疯狂铺设全国终端网点,莫斯利安却多年缺乏实质性产品迭代,渠道渗透也迟迟跟不上,最终逐渐从财报核心产品序列中淡出。
这从来不是一个品牌输给两个对手的简单故事,它暴露了光明深层的组织短板:公司有打造爆款的产品力,却没有将爆款持续放大、做实全国市场的体系化能力。
产品有生命周期,渠道红利终会触顶。乳业的长期竞争,从来不是靠单次押中单品取胜,而是靠持续推新、持续深耕渠道、持续动态调整的运营能力。莫斯利安之后,光明将战略重心重新转回低温奶赛道,却始终没能跑出下一个支撑级大单品。老产品的增长红利消退,新产品接不上力,企业只能依靠原有品牌积淀与区域渠道基础硬撑。
2026年的半年报,光明靠资产处置勉强把账面利润做平了。但企业真正的困局,从来不在账面数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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