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者内参丨寿紫薇
9月7日,前高盛大宗商品研究全球主管Jeff Currie做客《Master Investor Podcast》,系统阐述了他对全球资产配置格局的研判。
![]()
在高盛期间,Currie以其对大宗商品超级周期的精准判断而闻名。Currie于2024年离开高盛,在凯雷集团任职两年后创立了Real Macro和ABAX Markets。
在这场近一小时的对话中,他从收益率曲线、财政压力、黄金、能源、农产品等多个维度,分享了对全球大宗商品市场的系统性判断。
贝森特干预:金融压制而非常规操作
对话开场,Currie将收益率上升置于其核心议题的重点。
“公共债务规模庞大导致的贬值压力,以及对硬资产投资的缺乏,加上通胀压力,共同推动了收益率的急剧上升。”
他指出,自2020年10月转向看多大宗商品以来,收益率恰恰在那个时间点触底——这并非巧合。
Currie将当前描述为硬资产和大宗商品的“超级周期”,并强调“我们不是在第一局,而是在第二或第三局”。这一判断的依据是长达近四十年的大宗商品下行趋势已经逆转。
2026年8月,美国财长斯科特·贝森特宣布了一项国债回购计划。当时10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4.7%,30年期触及5.31%——2007年以来最高水平。
Currie对此的定性毫不含糊:“他们不喜欢市场提供的价格。用任何其他术语来说,我都称之为金融压制。”
他指出这不是孤立事件:此前当局已在石油市场(通过战略石油储备)、日元市场和通过FEMA互换额度对阿联酋等美国国债大持有人进行干预。
“他们非常担心收益率走高。”
担忧的原因很直接:美国大部分债务的定价利率约为3.2%,若按新利率展期则升至4.2%,利息账单将从1.1万亿美元增至约1.5万亿美元。在联邦预算的支出结构中,利息支付已超过国防开支,仅次于社会保障和医疗补助。
“一旦利息支付超过国防,这个国家就有问题了。”
Currie特别强调此次干预的非常规性——它发生在30年期国债创纪录高点后的第二天,且比正常公告时间提前了数周。“时机的选择表明这不是正常行动,”他说,“这是为了压低长期收益率,以降低融资成本。”
黄金:对抗货币贬值的终极工具
Currie对黄金的看好是其最引人注目的立场之一。
他指出,金融压制制造通胀压力,其目的正是降低债务的实际价值——“债务持有者想退出”。在这种环境下,能够保护投资者的将是硬资产。
“这就是我们大力推崇黄金的原因。”
Currie的黄金目标价是10,000美元/盎司。他坦言这并非精确的量化模型,而是基于一个历史锚点:让黄金恢复至1971年尼克松废除金本位之前占全球储备份额的水平。
2026年黄金走势剧烈:1月飙升至每盎司5,400美元以上,3月因地缘冲突导致中东国家和部分新兴市场(如波兰、土耳其)不得不抛售黄金以筹集资金——因为他们无法出售石油,金价一度跌至4,000美元以下。Currie在8月下旬转为看多黄金,当时金价在4200-4300美元区间。
Currie列举了黄金的结构性支撑因素。2018年3月,时任财长姆努钦首次使用二级制裁惩罚俄铝,全球金融体系一度冻结。
“俄罗斯人从中吸取的教训是:不要持有美元资产。”Currie说。俄罗斯迅速抛售了约930亿美元的美国国债,转为黄金。2022年乌克兰战争爆发后,西方制裁了俄罗斯央行剩余资产——“从那一天起,黄金与利率的正常关系就断裂了”。
“如果你现在是一家新兴市场的央行,特别是贝森特公开威胁要使用二级制裁,你还会持有美元吗?绝对不会。”
Currie还对加密货币与黄金做了对比:“比特币存在17年,市值约1.25万亿美元;黄金存在三千年,市值30万亿美元。你可以藏匿黄金,但藏不了加密货币——买入就会留下足迹。”
被低估的“能源七雄”
Currie将全球七大油气巨头(包括埃克森美孚、雪佛龙、壳牌、道达尔能源、BP等)命名为“慷慨七雄”(Munificent 7)——与科技“华丽七雄”(Magnificent 7)形成对照。以布伦特原油96美元/桶计算,这些能源公司产生15.5%的自由现金流收益率,市盈率约7倍;而科技七雄的自由现金流收益率约1.5%,市盈率约28倍。
Currie指出,这一巨大差距反映了市场的结构性错配。科技公司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消耗实物资源——亚马逊单日消耗的一次能源已超过大多数OPEC国家。
“华丽七巨头是分子的买方,慷慨七巨头是分子的卖方。”然而,资本仍在源源不断地流入AI建设,而非支撑AI运行的实体基础设施。
在供应端,Currie强调了过去十年能源行业投资的严重不足。上一次大规模投资发生在2014年——当时油价高达120至130美元/桶。2013至2014年间,能源和矿业公司的CEO们因过度支出而被解雇,行业文化从此转向“不要增长”。与此同时,ESG运动使炼油厂建设被视为“禁区”。
柴油是当前最紧迫的信号,美国柴油零售价已接近每加仑6美元。乌克兰无人机袭击已摧毁约300-400万桶/日的俄罗斯炼油能力——占全球柴油供应量的10%。另有300万桶/日的炼油能力被困在霍尔木兹海峡以西。
“每个人都关注霍尔木兹海峡是开放还是关闭,却没人关注黑海、红海、莱茵河(处于历史低水位)、巴拿马运河(吃水深度限制在47.5英尺),”Currie列出多个已实际存在的瓶颈。“这些都在华盛顿政策工具箱的触及范围之外。”
另外,2026年8月下旬,Currie明确预测农产品价格将上涨——此后小麦价格“直线上升”。驱动因素有两个:创纪录的厄尔尼诺现象和乌克兰在黑海粮食走廊打击俄罗斯出口。
Currie指出,受影响最严重的是赤道附近的经济作物——咖啡、可可、棉花和橡胶。
“全球变暖对这些地区产生了非常显著的影响。”
硬资产与科技的交替周期
访谈中,Currie还提供了一个简洁的历史框架:自二战以来,全球经济由两类行业交替主导——能源和大宗商品以及科技。
20世纪50年代战后重建,大宗商品领涨;60年代“漂亮50”时代,低通胀低利率环境利好IBM、柯达等成长型品牌;70年代大宗商品再度崛起;80年代埃克森登顶;2000年微软登顶而埃克森垫底;2010年埃克森重回巅峰而微软“白送都没人要”。
“如今微软、英伟达、谷歌登顶,没人喜欢石油公司。你认为十年后我们会在哪里?”
但Currie认为当前周期“更大”——因为地缘政治基础正在变化。“全球化已经结束。”他进一步追溯到1945年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大交易”:美国提供世界银行资金和海军保护全球自由贸易,各国使用美元。如今美国正在中东打破这一“大交易”。
Currie的一个预测是:企业债将比主权债交易得更紧——苹果的公司债收益率可能低于美国国债。
关于衰退风险,Currie认为当前经济失衡主要在主权层面,而非2008-2009年的私人信贷领域。即使发生衰退,大宗商品可能短暂下跌,但会迅速反弹——就像2008-2009年危机后,大宗商品在2010、2011、2012年继续走牛一样。真正的风险在于主权债务危机,而非系统性金融崩溃。
最后,Currie给投资者的核心建议是:“不要试图在这些硬资产上耍聪明。在全球去全球化和碎片化的趋势下,你不知道哪种大宗商品会上涨。更好的策略是拥有更广泛的指数——矿商、石油生产商、铀、关键矿产、粮食生产商,即拥有整个篮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