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开甲：令西方闻风丧胆的中国核司令，为国隐姓埋名整整四十年之久

1978年，马兰核试验基地，记者彭继超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土坯房时，很难相信这里住着基地副司令程开甲。院子里养着几只鸡，屋旁种着白菜和土豆，程开甲的夫人穿着旧军装，正准备下地干活。戈壁风沙依旧，生活却朴素得近乎寒酸。

那时，程开甲已经主持和参与了多项核试验工作，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对外界而言，他是神秘的“核司令”；对基地官兵而言，他更像一名习惯拿着粉笔、蹲在黑板前反复计算的技术人员。

1918年，程开甲出生于江苏吴江。家境原本优渥，但他没有把兴趣放在经商上，而是很早迷上了数学和物理。圆周率，他能背到小数点后几十位；遇到难题，也不肯轻易放下。少年时代，他甚至认真琢磨过永动机，老师没有嘲笑，反而鼓励他继续追问。

1937年，程开甲考入浙江大学物理系。抗战时期，浙大西迁，教学条件十分艰苦，但学校聚集了束星北、王淦昌等优秀学者。束星北讲课不拘一格，常常临时提出问题。一次课堂上，关于太阳、地球和月亮运动关系的力学题，许多学生无从下手，程开甲却用牛顿力学给出了答案，从此受到老师重视。

大学毕业后，他留校任教。1944年，他完成有关质子结构的论文，曾得到李约瑟关注，并被介绍给著名物理学家马克斯·玻恩。1946年，程开甲前往英国深造，进入玻恩门下研究量子力学和固体物理。在那里，他接触到狄拉克、薛定谔等物理学家，也参加过重要学术会议。

有意思的是，程开甲并不是一味追随权威。一次学术讨论中，他与师兄海森堡围绕论文观点展开激烈争辩，英语、德语交替使用，彼此都不肯让步。玻恩得知后没有责怪，反而认为学术研究就应当敢于质疑。这样的训练，后来成为程开甲处理核武器技术问题的重要性格底色。

获得博士学位后，程开甲留在英国从事研究，前途并不差。遗憾的是，那个年代的中国在西方眼中贫弱落后，华人常遭轻视。个人学术成就与国家处境之间的反差，使他逐渐改变了人生选择。1949年渡江战役期间，英国军舰“紫石英”号事件引发国际关注，程开甲从报道中感受到新中国正在改变旧有格局。

1950年8月，他放弃国外的研究条件，回到中国。玻恩曾挽留这位学生，程开甲仍决定离开。回国后，他先后在浙江大学、南京大学任教，继续从事物理研究，还用很短时间突击学习俄语，参加中苏学术交流。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1960年的一纸调令。当时，国际环境紧张，核威胁阴影笼罩着新中国。苏联专家撤走后，中国的核武器研制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推进。程开甲被调入核武器研究机构，负责核试验理论、爆炸过程和测试技术等关键工作。

核试验不是把炸弹点着那么简单。爆炸装置、测量仪器、地下结构、数据采集，每个环节都可能影响结果。程开甲习惯把复杂问题拆开计算，再逐项验证。条件有限时，他就用手摇计算机；到了晚上，仍在帐篷里的小黑板上推演公式。

1962年起，程开甲参与我国第一次核试验的技术准备。原子弹究竟采用空投还是铁塔起爆，曾经需要慎重权衡。空投可以接近实战方式，但飞机投放精度和撤离安全都存在风险。经过计算，他支持采用铁塔固定爆炸方案，以便控制爆心位置，并保证测量系统能够及时捕捉数据。

1964年10月16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在罗布泊爆炸成功。现场铺设了大量测量线路，数千台仪器共同记录爆炸过程。周恩来得知现场出现异常数据后，曾追问究竟是普通炸药爆炸，还是原子弹真正起爆。技术人员重新核对外部仪器，确认核裂变反应已经发生，试验取得成功。

这次成功并非偶然。它背后是长期理论计算、设备改进和现场校验的结果。程开甲对数据近乎苛刻，线路怎么铺、仪器怎样防护、测量误差从哪里产生，都要亲自过问。有人觉得他太较真，他却只说：“数据不能马虎。”

1966年12月28日，中国第一颗氢弹原理试验成功，距离第一颗原子弹爆炸仅两年多。此后，程开甲又推动核试验由大气层逐步转向地下。地下试验能够减少放射性物质扩散，也有利于保存试验数据。

1978年10月14日，我国完成首次地下竖井核试验后，为取得爆心附近的第一手资料，程开甲穿上防护服，进入狭窄而高温的地下通道。那里温度很高，通行空间也十分有限，但关键数据不能只靠推算。正是这些现场资料，为后续地下核试验技术提供了依据。

1977年后，程开甲担任核试验基地副司令，长期在大漠工作，“核司令”的称呼由此传开。1996年7月29日，中国宣布暂停核试验，核武器研制逐步转向计算机模拟和实验数据综合分析。1999年，程开甲被授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2018年11月17日，他在北京逝世，享年10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