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这个写作项目,不是因为名气,也不是因为导师光环,是因为钱。更直白一点: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黑人老师——不管男女——教过你写作,或者教过你阅读。数学是黑人老师教的,黑人研究是黑人老师教的,连怎么给人做人工呼吸、怎么把一口气吹进别人肺里,都是黑人老师手把手教的。可偏偏没有人教过你,怎么把一个故事讲出来。
家里有个传说,讲的是你怎么学会认字的。四岁那年,你刚从外婆家回来,头发上还串着珠子,一个人坐在厨房餐桌旁。你突然开口,念了一句类似“早上好。我讨厌星期一。千层面。”你爸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在自言自语,你是在念一本漫画。阅读这件事,对你来说不是爬坡,不是苦熬,是像一阵看不见的风突然吹过,果子一夜之间全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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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一条属于自己的文学谱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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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想要一个“来处”。后来你慢慢明白,有些谱系不需要几代人慢慢攒。至少在艺术这件事上,它可以在一个下雨的周二下午,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用两小时四十五分钟,靠一场对的谈话、一个传过来的念头,就这么搭起来。
我很想告诉你,这一年你会熬过去。可你真的熬过去了吗?
那个学期第一次全班见面,你那个最无聊的白人同学交了一篇故事。故事写的是他自己,但主角名字起得很酷,叫什么“阿利斯泰尔”或者“帕克”。前一年,你读过一篇很有名的文章,讲女性和“讨喜”之间的关系。那个同学觉得那篇文章冒犯了他。你倒觉得那篇文章有点无聊——就是那种“是啊,当然啦”的调调,尤其是当它讨论的是你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时。你唯一在页边写下的批注是:姐妹,你这是在跟唱诗班布道。
可那个同学不这么想。他被作者的措辞气得不轻,气到在教室里当场哭了出来。你见过他课后在酒吧门口晃悠,手里攥着快乐时光最便宜的健力士啤酒,脸涨得红一块白一块,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他所有的故事都长一个样:年轻、被误解的白人男性,站在水边发呆,脑子里想着一些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在故事里真正干过的坏事。你和朋友们有时叫他“闪回先生”,有时叫他“小说界的未来N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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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课,两种现实
你听见你的黑人教授对他说,他的描写“堪称奇迹”。她谈起卡佛,谈起情感与现实的交织,还问了一句:水,难道不是一种祖先的记忆吗?她的头发又厚又蓬,是自然卷。你能看出她花了多少心思把每一缕卷发分开。红框眼镜从鼻梁上往下滑。你一向是个细节的海绵。她穿着西装,里面套一件T恤,T恤上印着一位标志性黑人作家的头像,下面写着大写的“自由”。
教室里大多数人都在点头,节奏整齐得像排练过。你的教授用严肃又动听的声音说:“这才是文学该有的样子。这才是现实。”
那一刻,本该是你第一声警铃响起的时候。因为你心里的文学,从来不是那样。你心里的文学,是一个饱和的、塞满了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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