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冬,江苏高邮城外,粟裕面对的并不是一支已经放下武器的日军,而是一群拒绝缴械、仍企图凭借城防负隅顽抗的部队。高邮战役为何被称为抗日战争最后一战,争议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所谓粟裕抗战打响“三个第一枪”,并不是说他包办了新四军全部战斗的开端,而是分别对应三个有明确范围的历史节点:江南新四军抗战第一仗,华中对日局部战略反攻的起点,以及抗日战争结束阶段的最后作战。
第一个节点,要从1938年6月17日的韦岗伏击战说起。陈毅、粟裕率部在镇江附近设伏,攻击日军运输车队,取得了新四军挺进江南后的首次胜利。粟裕后来以“处女奏凯还”形容此战,陈毅也留下“镇江城下初遭遇”的诗句。
这些文字影响很大。长期以来,韦岗战斗被许多人直接视为新四军首战,甚至军史宣传中也常有这种说法。但随着史料进一步整理,时间更早的蒋家河口战斗被重新确认。
1938年5月12日,高敬亭指挥的新四军第四支队在安徽巢县蒋家河口袭击日军,这是新四军成立后对日作战的先声,比韦岗战斗早一个多月。过去江南部队与江北部队联系不便,陈毅、粟裕未必能够及时掌握这一战况,造成认识上的偏差,并不奇怪。
因此,较为严谨的表述应当是:蒋家河口战斗是新四军抗战第一仗,韦岗战斗则是江南新四军抗战第一仗。地域限定一加上,历史事实就清楚了,也避免了把不同战区的战斗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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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第一枪”是车桥战役。1944年3月,新四军第一师在苏中车桥地区发动攻势,经过连续作战,攻克车桥据点,并歼灭、俘虏一批日伪军。这场战斗的价值,不只在于拔掉一个据点,更在于作战方式发生了变化。
此前,华中敌后战场长期处于相持状态。日军依托据点、交通线和伪军力量压缩抗日根据地,新四军往往需要在敌强我弱的条件下寻找机会。车桥战役显示出新四军已经能够集中兵力,主动选择战场,对日伪军实施较大规模攻势。
延安《解放日报》社论称车桥之役“首创了华中生俘日寇之新记录”。这里的关键词是“华中”和“较大规模攻势”,不是泛指整个敌后战场。山东根据地在相近时期也有局部反攻行动,所以把车桥战役称为华中对日局部战略反攻的第一枪,范围必须限定在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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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第三个“第一枪”最容易引发争论,因为它牵涉到战争究竟何时结束。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并不等于所有日军都立即放下武器。部分日伪军仍控制城镇和交通要点,拒绝向人民军队缴械,甚至继续以武力阻止接收。
高邮战役便发生在这样的背景下。1945年12月19日至26日,新四军在苏中地区发起高邮战役,经过攻坚迫使守军投降。日军此前态度强硬,甚至扬言北上收复宝应。对这类拒不投降、继续占据中国领土的武装进行作战,显然不能简单排除在抗日战争的收尾阶段之外。
问题在于,高邮战役结束后,粟裕并没有让部队长期休整。按照原有部署,高邮与陇海路东段作战本就是相互衔接的整体行动。高邮战斗刚结束,部队便转向陇海路东段,在停战令生效前继续打击拒不投降的日伪军。
1946年1月10日,国共双方达成停战安排,规定1月13日24时起停止军事冲突。粟裕原计划在这一时间附近发动陇海路东段战役,得知停战消息后,将行动提前。战役持续到停战令生效前后,正好处在抗日战争与国共军事冲突转换的交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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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据此认为,最后一战只能叫陇海路东段战役;也有人把高邮战役单独列为抗战最后一战。其实,两战并非彼此割裂。粟裕的作战计划本来就是“高邮和陇海路东段战役”,前者解决高邮守军,后者继续扩大战果,作战目标和指挥部署具有连续性。
“最后一战”因此存在两种口径:若按单一战斗地点划分,可以强调高邮;若按完整战役行动划分,则应称高邮和陇海路东段战役。把高邮作为纪念名称,并不意味着否认陇海路东段的作战价值;采用完整称谓,反而更符合军事行动本身。
至于“三个第一枪”,关键不在于把称号说得多响亮,而在于把限定条件交代明白。韦岗是江南新四军的第一仗,车桥是华中对日局部战略反攻的起点,高邮与陇海路东段则属于抗日战争结束阶段的最后连续作战。这样理解,既保留了粟裕在抗战中的独特贡献,也没有混淆不同战区、不同层次的历史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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