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六十三岁的西安老舞客杨建民，是本地舞厅的老熟人。简爱、红河谷、情园这些老牌场子，他几乎天天午场准时报到。
西安舞厅和成都完全不一样，规矩透明、计费扎实。这里统一十块钱一曲、整整五分钟，不缩水、不糊弄。场内还分固定连曲模式：客人可以点两连曲、三连曲、四连曲，跳得多更划算，是西安舞厅独有的老规矩。
天天泡在场子里，杨建民看得最明白：同样一间舞池，同样的收费标准，女人们的日子，却是冰火两重天。
这天午后，简爱舞厅灯光透亮，安保来回巡逻，场内人来人往。
场内最抢手的，是二十九岁的林菲菲。
她身高一米六六，皮肤细腻白皙，眉眼灵动，日常穿着干净素雅的浅色针织衫、修身长裤，妆容清淡精致。性格开朗嘴甜、分寸极好，懂得招呼老客、照顾新人。
只要音乐一响，身边永远不缺人邀约。
很多退休大爷、上班解压的中年人，专门冲着她来。别人大多只跳单曲，找她的客人几乎都是三连曲、四连曲包着跳。
一场午场下来，她几乎没有空座，一曲接着一曲不停歇。运气好的时候，午场就能挣几百块，晚场再赶一场，收入稳定体面，是整个场子数一数二的当红舞女。
离她不远，坐着四十二岁的赵桂兰。
早年纺织厂下岗，没有手艺、没有社保，皮肤粗糙、眼角细纹很深，常年穿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不爱说话、不会主动招呼人。
她老老实实坐在侧边长椅上等客，一整天大多是枯坐。
别人四连曲不停，她常常整场午场只跳两三曲。没人主动邀，自己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看着别人热闹，自己默默发呆。一场下来收入微薄，勉强够贴补家用。
而在场子最角落靠窗的位置，独自坐着一个所有人都眼熟、却如今冷清的女人——微笑姐。
圈内老舞客没人不认识微笑姐。
她最早是成都各大舞厅出来的老人，早年在成都场子混了很多年。最出名的就是脾气温柔、态度极好、待人客气，从不甩脸、不敷衍客人，不管老少，她都笑着配合，所以“微笑姐”的名号在川渝舞厅圈子特别响亮。
后来成都舞厅整改、管控变严，行情下滑，她才一路辗转，孤身来到西安谋生。
刚来西安那几年，凭着好脾气和多年经验，她人气极旺，很多外地老客、西安本地熟人都专门找她跳舞。
可岁月不饶人，一晃几年过去，微笑姐年纪上来了，容貌不复当年，气质也慢慢陈旧。
如今在西安各大舞厅流转，她的生意肉眼可见地下滑。
现在场内年轻姑娘多、会打扮、会来事，客人大多优先选新人。
微笑姐性子依旧温和，待人依旧客气，可再也没有从前排队邀约的场面。
整场舞曲循环播放，别人忙得不停，她常常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没人上前搭话。
舞客圈子里私下都说：
以前的微笑姐，一曲难求；
现在的微笑姐，经常在场里罚站。
中场休息，杨建民端着水杯走到窗边，轻轻跟她搭了句话。
“最近咋没怎么看你跳舞？”
微笑姐淡淡苦笑，声音轻轻的：
“年纪大了，跟不上行情了。以前在成都，再差都有熟客。现在西安新人太多，我不会抢客、不会套近乎，就只能这样干站着。”
杨建民看着场内百态，心里看得透亮。
同样是西安舞厅、同样十元五分钟、同样的连曲收费规则：
年轻亮眼、会处事的姑娘，天天满场、收入可观；
中年老实、不善交际的大姐，整日枯坐、勉强糊口；
就连曾经名声响亮、服务最好的老牌微笑姐，也抵不过岁月和行业更迭，慢慢被冷落、被边缘化。
一方舞池，装尽了成年人最真实的差距。
有人风光热闹，有人默默谋生，有人辉煌过后，只剩安静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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