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4年冬，冀鲁豫第九军分区，赵明启的追悼会正在举行。张国华站在人群中，神情格外沉重。赵明启并非冲锋陷阵的将领，却是根据地不可多得的财经干部，他的突然离世，令分区失去了一位能办实事的人。
追悼会上，张国华第一次见到赵明启的妻子樊近真。她穿着朴素，神色憔悴。张国华握住她的手，只说了几句：“明启同志走了，你要多保重，把他没有完成的事情接着做下去。”话不长，却让孤立无援的樊近真感到了一份依靠。
那时的张国华，已经是冀鲁豫第九军分区政委。1914年，他出生于江西永新。永新位于井冈山北麓，革命传统深厚。张国华年纪很小便参加红军，曾在王佐、袁文才领导的部队中战斗，后来随红四军主力转战，逐步成长为一名优秀指挥员。
井冈山的革命队伍后来经历了复杂变故，真正从那片土地上走出来、并成长为开国将领的人并不算多。张国华是其中的重要代表。毛泽东见到他时，曾不直呼其名，而称他为“井冈山”，这个称呼背后，是对其革命经历的认可。
抗日战争时期，张国华随八路军第115师进入敌后。到了1944年，他在冀鲁豫地区承担军政工作，既要组织作战，也要维持根据地的财政、粮食和交通。战争打的不只是枪炮，封锁之下，能不能让部队吃饱、让市场运转，同样关系到根据地的存亡。
赵明启正是在这方面发挥了作用。他有较高文化素养，做过记者，也接触过矿业和工商事务。抗战爆发后，他带领二百多人参加八路军，后来负责公营商业和物资流通，设法把根据地的土特产运出去，再换回急需的物资。
樊近真也不是普通的家属。她懂金融财政，曾在兴隆商店工作。为了完成任务，她化装成农妇，冒险进入敌占区寻找印刷设备，为根据地印制边币。夫妻二人，一个管经济，一个做具体工作，在艰苦环境里共同支撑着根据地的财经事务。
遗憾的是，赵明启长期患有肝病，身体每况愈下。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早年一桩未经查清的“作风问题”，曾给夫妻二人带来严重打击。赵明启被留党察看，樊近真被开除党籍。樊近真认为处理不公，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申诉渠道。
1945年4月底，张国华率部配合友军攻克南乐城。总结会结束后，樊近真找到他，说明了事情原委。她含着眼泪说：“政委，我们有冤屈，请你替明启做主。”张国华没有草率表态，只让她把材料详细写清楚，组织重新调查。
核实后，原来的处分被撤销，赵明启也获得了应有的评价。分区还为他编印纪念册。樊近真拿到纪念册时，既悲痛又感激，只是张国华已经率部出征，她便写信寄去，请他题词。
同年秋天，张国华收到信后回信，并在末尾问道：“从信上看，你的情绪比以前好了。”这句平实的问候，超过了公事往来。后来两人在工作中多次接触，樊近真负责经济事务，张国华则开始承担城镇经济和金融方面的工作。一个熟悉财经，一个缺少经验，双方常常讨论到深夜。
1946年，国民党方面发动“法币入侵”，试图扰乱解放区金融秩序。张国华面对陌生领域颇感棘手，樊近真便提出了许多具体办法。工作上的信任，逐渐变成生活中的理解。张国华表达心意时，樊近真却拒绝了。
她坦率地说：“我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你没有必要选择这样的生活。”张国华回答：“革命同志之间，不该被这些旧观念束缚。孩子也是革命家庭的一员。”这番话并不华丽，却很坚定。1946年6月，两人结为夫妻。
婚后不久，樊近真奉命前往开封，准备打入国民党银行系统开展工作。途中遭遇敌人包围，她临近分娩，只能躲进百姓家的牲口棚。孩子出生后，敌人持刺刀闯入，幸亏当地百姓苦苦求情，母女才躲过一劫。这个孩子出生得太艰难，便取名“难难”。
1951年，张国华任第18军军长，奉命进军西藏。部队即将出发时，他正在参加重要会议，警卫员报告难难病重。张国华没有立即离席，会议结束后才赶往医院。然而等他赶到，孩子已经停止了呼吸。
这次生离死别，成为夫妻二人心中永远的痛。此后，张国华长期在西藏和四川工作，承担建设与稳定重任。1962年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中，他负责西藏方向的指挥，部队作战坚决，取得了重要战果。
1972年2月21日，张国华在成都因病逝世，终年58岁。那场追悼会已经过去近三十年，可樊近真与他的婚姻，正是从一次替亡者申冤、替同志伸手相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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