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甲醛白菜到星宇裁员：“低价”的代价，转移到了谁身上？

近期国内出了两件大事，甲醛白菜和星宇裁员，表面上看，一个是食品安全问题，一个是劳动保障问题。

但本质都是，企业为了压低生产成本，将代价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一个转移给了消费者，一个转移给了应届生。

中国消费市场对价格极为敏感，老百姓极为追求“物美价廉”，但现实中，“物美”往往难以体现，“价廉”却显而易见，这让大多数中国企业都陷入了价格内卷中，所有人都试图用低价、倾销来赢得消费者的青睐。

但，请记住，羊毛出在羊身上，天上不会掉馅饼。市场既要又要，并不会消除成本，只会让成本和代价转移到大众看不见的地方。

甲醛白菜是食品安全问题，食品安全，从08年三鹿奶粉事件到现在，已经说了20多年，为啥还解决不了？

你可以说监管不到位，违法成本低，但恐怕和低价、利润薄也不无关系。

国内网民经常说日韩蔬菜贵，美国蔬菜贵，中国蔬菜便宜，但便宜是有代价的，你不能既要求全球最低价又要求它新鲜、安全、质量高。

甲醛白菜的涉事商户，直接动机，就是降低成本，要降本，无非两条路，要么压低蔬菜收购价，要么降低运输损耗和保鲜成本。

第一条路走不通，中国的农产品收购价已经很低了，农民赚不到钱，再压会出事，那只能走第二条路，在运输和保鲜上动歪脑筋。

涉事商户当然罪大恶极，我们当然应该寻求更严格的监管和惩罚，但所有消费者直面一个问题：就是当一切合规后，蔬菜的价格必然上涨，他们愿不愿意为新鲜、合规、安全的食品支付更高价格。如果不愿意，恐怕情况还是很难改变。

就跟西贝事件后，舆论对预制菜喊打喊杀，但预制菜真的减少了吗，恐怕未必，只是更多餐馆预制做的更隐蔽。

食客的要求本就是不可能三角，品质、效率、价格不可能同时满足。

现在的主要矛盾是食客日益增长的胃口和不断干瘪的钱包之间的矛盾，这个矛盾无解，除了预制别无他法。

数据看也是如此，2025年餐饮全年标记停业商户339万家，同比增长9.4%，餐饮越来越难做。

另一方面，3-10家门店的小品牌，门店数同比减少18.5%，而501-1000家门店的中大型品牌，门店增加32.6%，全国餐饮连锁化率达到25%新高。

为什么大型连锁店越来越多，因为只有它们才能用规模摊薄成本，但大连锁店恐怕大部分是预制菜。

网民的舆论除了搞垮西贝，并不能改变客观规律和趋势。

星宇裁员也是同理，中国新能源车及其上游部件以廉价著称，成本远低于欧美同行，但还是那句能量守恒，它的成本没直接转嫁给消费者，而是转嫁给员工了。

星宇裁员应届生是否违法，还有争议，我悲观一些，认为按照国内《劳动法》，星宇可能并不违法。

但星宇这么做，明显反常，因为收益和代价明显不成正本，这些毕业生，就算多养几个月，能多少钱，何必这么着急？连胡锡进都说刚招聘一个月就批量解约很反常。

星宇的动机，舆论猜测很多，有说是骗应届生招聘补贴，这个没有证据，而且有补贴金额也很低。

我认为真正的原因是，星宇的现金流和经营状况远比它公布的要脆弱，星宇的业务属于整车厂上游，该行业一直以议价能力弱，利润薄、回款周期长著称。

星宇2026年财报虽然营业收入同比增长1.87%，但归母净利润下降5.26%，经营活动现金流更是下降17.3%，这还是公布的，实际可能更差。

招聘应届生的决定可能是在乐观预期下做出的，但最后实际情况远比预期恶劣，考虑到其脆弱的现金流，只能走伤害劳动者的歪路。

从星宇对应届生的回复，也能看出它的脆弱。在应届生向大众举报后，星宇非常慌乱，试图迅速息事宁人，但实际上大众只是受理举报，离确认违规还有很大距离。

《南方都市报》认为星宇无论是裁员还是事后希望息事宁人，都是为了上市，公司不希望外部舆情影响到上市进程。

一家企业如此担忧上市，表明它非常依赖融资，更显示出其财务状况的脆弱。

在我们欢呼中国车便宜的同时，实际上是劳动者承担了代价，就跟我们赞赏外卖方便，是外卖员替我们承担了代价。

平台的服务“物美价廉”，还给消费者评价外卖员的生杀大权，这看似是恩赐，实际上把矛盾从平台-外卖员转变为了消费者和外卖员。

已经多次出现外卖员因为差评和工作压力，破坏顾客餐食的情况。

舆论关注外卖员的处境，同情外卖员每天工作10小时，为了赶时间闯红灯，但消费者是否愿意为了外卖员的处境承受更高的客单价？

保护劳动者权益，除了监管，还需要市场真正愿意接受保护带来的价格上涨，这不是嘴上说说，是需要真金白银的，而中国消费者的付费意愿，从未给市场证实过。

就拿内容平台来说，youtube可以走知识付费，但B站、抖音、知乎不行，Netflix可以靠会员付费赚得盆满钵满，而爱优腾不行

就连短剧，在用户付费上，也是北美排行第一，占比49%，国内市场虽然流量大，但付费意见极低，这反过来降低了作品质量。

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企业开脱，甲醛白菜和星宇当然很恶劣，也该承担代价，但是任何问题都有其客观规律，我们不能像鸵鸟一样忽视它们的存在，任何问题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是没用的，必须用整体的眼光看问题。

现在的循环是中国劳动者收入低——消费能力低——对价格极为敏感——企业陷入价格内卷，利润低、进行成本转移——产品安全堪忧、劳动者收入低……。

这是一个体系，必须整体解决，不是一句加强监管和惩罚就能实现的。

很多人迷信惩罚能解决问题，这是高估了惩罚的作用，朱元璋任内杀了几万名官员仍然无法制止腐败，苏维埃严惩一切投机倒把和囤积粮食的行为，仍然无法解决粮食短缺。

事物有其客观的规律，如果不解决背后的症结，惩罚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