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军 ：母亲

父亲离开我已有三年了，这三年里，世间万物看似照旧，可我的心里始终空着一块最大的位置。从前父母双全，有家可归，有人可念，心里永远踏实安稳。如今父亲远去，年迈的母亲独自留守老家，成了我此生最大的牵挂。母亲这辈子向来身子硬朗，从不娇气、从不矫情，一辈子勤俭度日、隐忍生活。从小到大，我几乎从未见过她因为一点小病小痛叫苦喊累，除非身体实在扛不住、病倒撑不住了，她才愿意开口说难受，才肯来洛阳住院看病。

这段时间，母亲一直频繁头晕，总是默默忍着、扛着，不愿告诉任何人，更怕给在外奔波的我添麻烦。恰逢父亲三周年祭日，我回老家祭拜之余，看着母亲憔悴虚弱的模样，心里实在不忍，执意把她接到洛阳，安排住院做全面检查、好好治疗。

住进医院，一切都有医护人员照料，环境安稳、治疗有序，可我知道，母亲心里始终是拘谨、不安且不习惯的。她一辈子扎根乡土，习惯了老家粗茶淡饭、随心自在的生活，吃不惯医院食堂精致却陌生的饭菜。其实我的母亲从来不是挑剔吃食的人，她这一生对吃穿用度从未有过高要求，粗茶淡饭足矣，温饱度日便知足。她的欲望极少，一辈子所有的付出，都给了家庭、给了父亲、给了儿女，唯独从未善待过自己。

清晨天刚亮，我陪着母亲去单位食堂吃早餐。简简单单一顿早饭，她吃得安静又认真，不挑口味、不挑荤素，安安稳稳吃完一餐，没有半句抱怨。吃完准备回医院的时候，一件小事，瞬间击溃了我的内心，让我久久愧疚、心酸不已。

临走时，母亲轻声对我说：“帮我带一个刚才吃的馒头，留着晚上饿了吃。”

我当时下意识脱口而出，带着几分不解和心疼：“妈，这馒头没油没盐、寡淡无味，干巴巴的怎么吃？要带我给你带包子、带点心，软和又好吃。”

我以为母亲会听劝，会选口感更好、味道更足的吃食。可这一次，一向事事迁就我、事事听我的母亲，格外固执，坚持只要一个白面馒头。她语气轻轻的，却态度坚定，不容我反驳。

就在母亲坚持的那一刻，我心口猛地一酸，瞬间红了眼眶。我忽然读懂了她固执背后的心酸，读懂了老一辈刻在骨子里的清贫、节俭和吃过的苦。

我的母亲，一生勤俭持家，苦了一辈子、省了一辈子。岁月和清贫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哪怕如今衣食无忧、无需再省吃俭用，可她经历过物资匮乏的年代，熬过清贫拮据的日子，早已养成了舍不得浪费、舍不得享用、凡事将就、凡事节俭的习惯。在她朴素的认知里，食物从不分好坏贵贱，只要能饱腹、不浪费，就是最好的东西。

我们这一代人长大后，生活越来越好，习惯了口味多样、吃食丰富，早已看不上寡淡无味的白面馒头，觉得太过单调乏味。可在母亲心里，这一枚朴实无华的馒头，是不浪费、是踏实、是心安，是她一辈子最熟悉、最朴素的生活底色。

我突然无比愧疚。我总以为自己很孝顺，接母亲进城看病、精心照料、悉心陪护，总想给她最好的吃食、最好的照顾。可我终究不懂母亲的苦难，不懂她一路走来的不易，不懂她根深蒂固的节俭。我习惯用自己的认知去关爱母亲，却忽略了她半生吃过的苦、受过的穷、忍过的难。

父亲在世时，父母相互陪伴、相互扶持，日子清贫却温暖安稳。如今父亲不在了，偌大的家只剩母亲孤身一人。她独自守着空荡荡的老屋，守着漫长孤寂的日夜，无人陪伴、无人分担。平日里有小病小痛独自扛，有委屈难处独自忍，从不轻易打扰在外打拼的儿女。她怕麻烦我、怕拖累我、怕耽误我的生活，所以所有的辛苦和孤单，都默默藏在心里。

人到中年，我才真正明白：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父亲已然缺席我的余生，母亲便是我世间唯一的归宿和念想。看着母亲日渐苍老的容颜、单薄佝偻的背影，看着她依旧节俭朴素、事事为儿女着想的模样，我满心愧疚。

这一生，母亲把最好的青春、最好的年华、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家庭和我，一辈子省吃俭用、任劳任怨、无私奉献。她从不贪图儿女的回报，从不奢求锦衣玉食，到老生病住院，依旧舍不得多吃一口好饭，依旧珍惜一枚普通的馒头。

这一枚馒头，看似寻常，却承载着母亲半生的清贫、一生的善良与质朴。它让我清醒，真正的孝顺，不是自以为是的给予，而是懂得、理解、包容与陪伴。

往后余生，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母亲身体安康、岁岁平安。我会放下忙碌、多些陪伴，读懂母亲的节俭、体谅她的不易、珍惜她的陪伴。岁月无声，母爱无言，惟愿时光温柔以待我的母亲，让我有更多时间，好好报恩、好好尽孝，护她晚年安稳、余生无忧！

作者简介：陶军，安徽怀远人，1978年11月出生，1994年12月入伍总装备部，2010年年底转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洛阳市作家协会、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洛阳市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南科技大学兼职讲师，曾任中国军工报、中国文艺报特约记者。现在洛阳市政府某单位供职，先后在解放军报、中国军工报、中国社会报、农民日报、河南日报、洛阳日报、政工导刊、科研试验后勤、牡丹杂志等媒体发表新闻稿件4000余篇（幅），散文、小小说等300余篇，部分作品入编成书，连年获得部队新闻报道先进个人（一等奖），先后获奖各类奖项40多次，先后荣立三等功2次，二等功1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