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音乐博物馆撷珍

值班大话君：秋深月影

图1、哈尔滨音乐博物馆。笔者拍摄

哈尔滨音乐博物馆依“山”傍水，所谓的“山”，便是毗邻的哈尔滨大剧院建筑，水则是松花江北岸的滔滔江水。这里是一座音乐殿堂，钢琴静静陈列，大小提琴依次排开，中外音乐家的照片扑面而来。置身馆内，恍若落座剧场，耳畔似响起交响乐曲。一件件精美乐器、一幅幅难得老照片美轮美奂，勾起我尘封已久记忆。

曼陀铃、郑律成和唐荣枚

著名音乐家主题展柜中，陈列着一件西洋乐器曼陀铃。这是起源于意大利的早期弹拨乐器，外形酷似中国琵琶，体型却更为小巧精致。这支小小的曼陀铃，是著名音乐家郑律成生前心爱的乐器，让我心生亲切感、一见如故。

图2、曼陀铃（馆内展品）

1937年9月，23岁的郑律成身背曼陀铃，携带两部烫金字精装版《世界名曲》，毅然奔赴革命圣地延安。1938年4月，他与词作家莫耶携手合作，创作了经典曲目《延安颂》，原名《歌唱延安》。

夕阳照耀着山头的塔影，

月色辉映着河边的流萤……

优美婉转的旋律搭配饱含热血与斗志的歌词，激励着无数爱国青年奔赴延安、投身革命。1939年春，延安中央大礼堂举办文艺晚会，《歌唱延安》作为首个节目登台演出。由鲁艺音乐系声乐教员唐荣枚担任女高音演唱，曲作者郑律成本人倾情献唱男高音。整场演出气势恢弘、高亢激昂，一曲落幕，毛泽东主席带头鼓掌，现场掌声经久不息，郑律成更是热泪盈眶、无比动容。次日，中共中央宣传部调取歌谱，将这首歌曲正式定名为《延安颂》。

图3、“延安夜莺” 唐荣枚（馆内照片）

此前，我早已熟知唐荣枚的名字，却从未见过她的影像。此次观展，意外在展柜中看到了唐荣枚的照片，实属意外收获。

唐荣枚（1918—2014），湖南长沙人。1933年考入上海国立音专专攻声乐，师从我国声乐教育家周淑安，以及俄国著名歌唱家苏石林、克利诺娃。1938年，她奔赴延安，任职鲁迅艺术学院音乐系教员，同时兼任全院声乐指导。1946年，她随鲁艺师生来到哈尔滨，1947年5月任职松江鲁艺文工团（鲁艺三团）文运科科长，与音乐家刘炽搭档深耕文艺工作，与哈尔滨结下深厚缘分。

1948年11月东北全境解放，唐荣枚随鲁艺各团会师沈阳，担任东北鲁迅文艺学院音乐系副主任、副教授。新中国成立后，她先后任职于上海音乐学院、上海歌剧院、中央歌舞团，担任声乐指导等重要职务，深耕声乐教育与文艺创作领域。2014年，唐荣枚逝世，享年96岁。

“鲁艺”老照片背后的故事

图4、1947年鲁艺文工三团的合影（馆内照片）

两张珍贵的“鲁艺”老照片，让我倍感惊喜。一张是1947年鲁艺文工三团在红军街1号驻址的集体合影，另一张是1948年东北文工团学员与教员在河沟街79号驻地的合影。这份惊喜源于一份熟悉与亲切：两处旧址都在我家附近，我对这片街区的环境十分熟悉。身为哈尔滨地方史爱好者，我结合史料考证，梳理了这两张老照片背后尘封的往事。

图5、1948年，东北文工团学员与教员合影（馆内照片）

1945年，吕骥率领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大部分师生奔赴东北解放区。1946年春，鲁艺一、二团百余名师生，在吕骥的带领下抵达哈尔滨。同年7月，鲁艺整体迁往佳木斯，并入东北大学，正式成立鲁迅文艺学院。后因解放战争形势变化，学院脱离东北大学建制，整编划分为四个文工团，分别为牡丹江一团、合江二团、松江三团（驻哈尔滨）、通化四团。1947年7月，中共中央东北局宣传部在哈尔滨成立东北音乐工作团（以下简称“音工团”），由吕骥担任团长，直接隶属于东北局宣传部。

东北音乐工作团最初驻地为南岗区红军街1号，是马家沟河北岸的一处清幽小院。院内矗立着一栋文艺复兴风格的小楼，原为“双合盛”火磨大掌柜的私人别墅，沦陷期间被日军强行霸占。1947年5月，鲁艺文工三团在此建团；同年7月，东北音乐工作团入驻此地。两支文艺队伍的演员每日在院内排练节目、扭唱秧歌，悠扬的歌声、动听的乐曲与热闹的锣鼓声远近可闻，当地，附近百姓称这座小楼为“鲁艺小院”。当时，中共中央东北局领导都住在花园街、北京街和辽阳街一带，“鲁艺小院”与之相距很近，由此可见东北局领导对“音工团”的重视。

鲁艺文工三团由向隅担任团长，团员包括陈紫、洛丁、苏杨、肖汀、古元、白居、胡零等文艺骨干；东北音乐文工团则汇聚了吕骥、瞿维、刘炽等知名艺术家。1948年4月，东北音乐工作团迁至河沟街79号独立办公。

图6、1949年傅庚辰（左）与姐姐合影（馆内照片）

1935年出生的傅庚辰，年少时在姐姐的带领下来到哈尔滨，报考东北音乐工作团，当时负责考核他的考官正是刘炽。傅庚辰曾深情回忆：“哈尔滨给了我音乐知识、音乐力量、音乐生活，我的音乐人生从哈尔滨起步。”在1948年的老照片中，我找到了刘炽，他立于前排右三的位置，脖颈间系着一条围巾，气质出众，格外醒目。1948年11月，东北全境解放，驻守哈尔滨的各支鲁艺文艺队伍悉数奔赴沈阳，整合组建东北鲁迅文艺学院。

图7、今日红军街1号（笔者拍摄）

我曾专程重访两处鲁艺旧址，昔日的文艺盛景早已无迹可寻。据长期研究哈尔滨地方史、居住在红军街1号周边的贾文玉老师回忆，这处院子占地面积三四百平方米，欧式小洋楼十分漂亮，新中国成立后，院内小洋楼改建为省委幼儿园，1970年前后，市内某单位拆除小洋楼，原址建起家属宿舍。结合史料考证可知，当年河沟街79号的东北文工团驻地，如今已划入繁荣街（原河沟街）“黄房子”历史街区范围内，原始旧址样貌彻底湮没，难以辨识。

我与傅庚辰在北京合影

图7、2020年8月，傅庚辰赠送哈尔滨市的钢琴

在诸多音乐艺术家中，我对著著名电影作曲家傅庚辰情有独钟，他是我市双城人，也一位德艺双馨的音乐艺术家，我与他在北京曾有一面之交。

傅庚辰，满族，1935年11月14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1948年入伍，195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沈阳音乐学院作曲专业毕业。文职二级，专业技术二级，正军级少将。第八届、九届、十届全国政协科教文卫体委员会副主任，中国音乐家协会第八届名誉主席。获得第十届中国音乐金钟奖“终身成就音乐艺术家”称号。其作品：电影音乐：《雷锋》、《地道战》、《闪闪的红星》、《风雨下钟山》；歌剧：《星光啊！星光》（合作）；大型歌舞:《志愿军战歌》（合作）；交响组曲:《地道战的故事》、《雷锋之歌》等700余首。

2020年1月9日，第33届北京图书订货会在北京中国国际展览中心举行，我作为《哈尔滨铁路百年史话》撰稿人代表参加新书发布会。恰巧，我们的展位与《傅庚辰作品选》发布会同在一个展位。上午按组委会安排，我和同事提前来到展位前等候。这时，展位前面大屏幕正在滚动播放电影《地道战》《红星照我去战斗》等电影片段，耳熟能详的歌声引来众人驻足围观。突然，一位端坐在前排的老者有点眼熟，仔细看他正是著名作曲家傅庚辰。

图9、傅庚辰赠送哈尔滨音乐博物馆的小提琴（馆内藏品）

我立即上前自我介绍说：“傅老师您好，我来自您家乡黑龙江，想与您合影留念。”他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并示意我坐在旁边。在我找同事拍照空挡，组委会人员走过来，拉傅庚辰上台合影。傅庚辰老师看了我一眼，无奈地起身离开座位。傅庚辰与大家合影后离开展位，我抢先一步与他同行，早有准备的同事端起单反相机，拍下了我与傅庚辰的合影。

图10、著名电影作曲家傅庚辰（中），笔者右合影（笔者提供）

我的小学音乐老师霍连文

图11、博物馆内霍连文老师照片（馆内照片）

端详著名音乐家、手风琴演奏家霍连文老师的照片，我心生敬意。他是从铁路系统走出的音乐家，也是我小学时期的音乐老师。他身形清瘦、腿长身高，走路大步流星。我始终记得，他那台枣红色的手风琴。每每凝望照片，那首耳熟能详的手风琴独奏《骑兵进行曲》，仿佛再次回响在耳畔。

1903年中东铁路通车后，大批俄侨音乐家来到哈尔滨。俄罗斯音乐家在世界古典音乐殿堂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受其深远影响，哈尔滨逐步铸就了“音乐之城”的底蕴。哈尔滨人崇尚音乐、热爱艺术，离不开这些俄侨音乐家的熏陶与滋养。

1940年，年仅一岁的霍连文随家人迁居哈尔滨，定居在南岗和平电影院周边。他的祖父经营着一家西餐厅和一家名为江南春的中餐厅，家境殷实富足。彼时，这片区域多为苏联侨民居所，生活风气新潮时尚，很多苏侨孩童都会学习手风琴、钢琴等乐器。年少的霍连文心生羡慕，父亲便将他送入苏侨音乐学校学习乐器。

这所音乐学校坐落于南岗海城街与邮政街交汇处，校舍是一栋别致的别墅式建筑，操场四周环绕着一圈绿色木板栅栏。学校的授课老师为苏侨音乐家米夏与哈尔洛夫。霍连文学琴期间，得到了祖父与父亲的全力支持。初学手风琴时，他曾为祖父演奏《苏三起解》，一曲终了，祖父十分欣慰，当即决定不惜财力，供他前往更好的音乐学校深造。升入高年级后，霍连文转入奋斗路（现果戈里大街）儿童公园对面的苏侨高等音乐学校。这所学校承袭正统的俄侨音乐教育体系，授课教师均为资深俄侨音乐家、专业演奏家，为霍连文的艺术生涯筑牢了坚实根基。

1958年，霍连文考入哈铁文工团，最初担任手风琴演奏员，后期逐步转向幕后，深耕作曲与指挥工作。他常年以笔名“雨佳”进行音乐创作，代表作有《飞奔吧，祖国的列车》《铁路运输兵》《列车员之歌》《老伴》《渔港之夜》等经典曲目。

图12、博物馆收藏的手风琴等乐曲（馆内藏品）

1960年，铁路文工团解散，霍连文调入铁路教师进修学校，担任音乐教研员，同时兼任哈铁四校、哈铁六校音乐教师。我曾在哈铁六校聆听过霍连文老师的授课。他的每一堂音乐课，都会以一首乐曲开篇，其中《骑兵进行曲》是我们全班最喜爱的曲目，激昂磅礴的旋律，每每震撼整间教室。我和同学们也因此深深爱上了手风琴，只是当时多数家庭生活拮据，无力购置乐器。我的同学卢加平，其父曾与霍连文铁路文工团共事，卢加平跟随霍老师系统学习手风琴，凭借扎实的童子功，中学毕业后顺利考入专业文工团。

卢加平家原住哈铁文化宫侧院，自从中学毕业我们没有谋面，或许如今他在松花江畔、或在某个公园树荫下拉手风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