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辽宁卫视《有请主角儿》节目现场,34岁的吴津娜挺着孕肚,讲起自己每天与遗体接触的工作。台下有人替她担心:长期做这行,会不会影响孩子?
问题并不新鲜。许多人提到殡葬职业,先想到的不是专业和责任,而是“不吉利”。吴津娜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回答:“我很专业,也有这个自信,我的孩子不会受到影响。”
这句话背后,是她从19岁开始走出的路。
吴津娜出生于20世纪80年代,12岁那年,最疼爱她的姨妈因车祸去世。由于遗体受损严重,家人担心孩子受到刺激,不让她见姨妈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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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亲眼见到姨妈,也没有机会好好告别。那份遗憾并未随着年龄增长消失,反而成了她后来选择殡葬专业的重要原因。
中考结束后,成绩不错的吴津娜没有按照家人的安排继续普通升学,而是报考福建民政学校殡葬专业。父母强烈反对,甚至第一次动手打她。亲戚和同学也不理解,觉得一个女孩不该和遗体打交道。
爷爷成为少数支持她的人。他对孙女说:“你想清楚了,就去做,爷爷支持你。”
进入殡仪馆实习后,吴津娜才真正感受到偏见的分量。有人减少登门,亲戚春节拜年也变得客气而疏远。一次,她提着礼物离开远亲家,后来却发现那些礼品被丢进了楼下垃圾桶。
更难受的一幕发生在家里。她曾捡起掉在地上的祭品苹果,重新放回供桌。母亲看到后,过了一会儿又悄悄换掉了苹果。没有争吵,吴津娜却明白了母亲的顾虑:在一些人的观念里,接触遗体的人,连双手都被认为“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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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她很少参加亲友婚礼,也不主动与人握手。委屈归委屈,她没有因此离开这个行业,反而想把这件事做得更专业,让别人看到殡葬工作并不是神秘的禁忌。
19岁时,吴津娜获得赴日本学习殡葬服务的机会。日本相关行业分工较细,主要包括遗体化妆和故人沐浴等方向。她选择了后者,重点学习清洁、护理、防腐和遗容修复。
刚开始实操时,她服务的是一位去世的老太太。因为紧张和经验不足,清洗头发时不慎扯掉了一小片头发。指导她的老入殓师当场要求更换人员:“下去,换能力强的来。”
这次失误让她意识到,流程背熟并不等于真正掌握。遗体组织脆弱,动作轻重、毛巾摆放、遮盖方式,都可能影响逝者的尊严。此后,她把每个步骤拆开练习,反复修正。
2013年,吴津娜成立“至归服务”,将故人沐浴和遗体化妆作为主要业务。培训员工时,她要求大家把逝者当作需要被尊重的人,而不是一具等待处理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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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护时,头部下方要铺好消毒毛巾,耳部需要遮挡,清洁身体时要注意隐私部位,擦洗双脚也要控制动作幅度。看似琐碎,恰恰体现了服务的标准。
有员工刚开始工作,难免忽略细节。吴津娜平日里和大家相处随和,训练时却十分严格。她会陪员工一遍遍练习,甚至亲自充当模特,让对方体会手法是否稳妥。
为了找到适合不同遗体状态的用品,她曾挑选大量洗护产品,进行两百多次实验。面对因疾病、意外或车祸造成的面部损伤,她还研究低刺激修复产品,尽可能恢复逝者生前的面容。
一次夜班中,她接到一名遭遇车祸的初中女孩。女孩生前是剑道选手,却在回家途中被卡车撞倒,头面部严重受损。家属无法接受女儿以受损的样子告别,希望她尽力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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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津娜让家属暂时回避,并播放女孩生前喜欢的音乐。修复工作持续了8个小时,过程需要耐心,也需要承受现场的声音和压力。她和搭档完成工作时,女孩的面容已经尽可能恢复平静。
葬礼上,一位曾见过女孩伤势的老人前来瞻仰遗容。老人惊讶地说:“等我以后走了,也请你来帮忙。”
这句朴素的话,让吴津娜更加确定,入殓师的工作不是制造恐惧,而是替家属保存一份能够面对的告别。
节目现场,嘉宾再次追问孩子的问题。吴津娜没有把职业说得多么浪漫,也没有回避风险和压力。她强调的是规范、卫生、技术和心理边界。只要遵守专业要求,接触遗体并不等于会把所谓“不吉利”带给家人。
成为母亲后,她仍继续经营殡葬服务。前来咨询的人中,有替父母询问的子女,也有提前安排身后事的老人。有人关心价格,有人询问流程,也有人只想知道,亲人最后能不能被温柔而体面地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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