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抢救多天女友一次没露面,后事刚办完她发来消息催着要豪车过户,我盯着手机屏幕冷笑,直接拉黑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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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门口那盏灯坏了,一闪一闪的,照得人脸忽青忽白。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父亲的手机,第三遍拨马妩的号码。

通了,没人接。

护士推门出来换药水,我站起来想问两句,门又关上了,只留下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父亲昏迷前醒过一回,拉住我的手,嘴皮子抖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车钥匙……老肖……”他的眼睛看着衣柜的方向,我顺着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他花了毕生积蓄买的那辆车,还停在老屋院墙外面。

手机屏幕亮了,马妩发了条消息,我低头一看,冷笑了一声,把手指按在删除键上。

那辆车,我没打算让给任何人。



01

那是腊月十九的事。

天阴沉沉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正给学生们批期末卷子,手机震了。

邻居刘婶打来的,声音都岔了:“雨婷你快回来,你爹倒在地上了,120正往这儿赶!”我手里的红笔啪地掉在地上,卷子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印子。

我冲出办公室时连外套都没穿,脑子一片空白,腿像灌了铅。

赶到县医院时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刘婶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嘴里一个劲念叨:“搬他上车的时候还有气,眼皮子抬了一下,没说出话来。”我拉住刘婶:“他怎么会倒在地上的?他平时身体还行,怎么会突然……”刘婶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抢救室门,又看我的脸,最终只是叹口气:“谁知道呢。我听见动静进屋的时候,你爹已经躺在客厅地上了,茶几上的茶杯翻倒了,茶水泼了一地。”

茶杯翻倒了。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画面,父亲平时喝茶的老杯子用了十几年,总是放在茶几正中间,他从来不会碰翻它。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

医生说心肌梗塞,情况不乐观,要马上做介入手术,让我签字交费。

我拿着笔,手抖得厉害,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

交费窗口的队伍长,我一边排队一边拨马妩的电话。

嘟声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从父亲被发现倒在地上到我赶到医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马妩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给她发微信:马姨,我爸心梗住院了,抢救呢,你快过来。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倒是过了半小时,她回了三个字:我在外面。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也没看明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在外面,在哪里,在做什么,她没说。

手术做了将近四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暂时稳住了,但情况还不乐观,先转ICU观察。”我谢过医生,拖着腿去交下一笔费用。

银行卡里的数字一下子少了小半截,我没时间去心疼。

我回到ICU外面,隔着玻璃看见父亲身上插满了管子,嘴里也全是医疗器械,床头那台监控屏幕上的线跳来跳去的。

他躺在那儿显得特别小。

我小时候觉得父亲很高大,扛着自行车走三里路都不带喘的,他的手掌宽,一把就能托起我的整个脚底板。

后来我长大了,他的背慢慢驼了,头发也白了,我才发现他早就不是那个力气用不完的人了。

半夜的时候,马妩终于接了我的电话。

她喂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别人听见:“我在老家呢,我妈这两天身体不好,我走不开。”我问她什么时候能来,她打了好几个磕巴:“那个……我先看情况吧,我妈这边稳定了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顶上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我想起刘婶的话:“我听见动静进屋的时候,你爹已经倒在地上了。”刘婶没说出口的那些话,我一直想问,又不敢问。

第二天中午,父亲短暂地醒过一次。

他是突然睁开眼睛的,护士叫我去看他,我连跑带冲到了床边。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有话要说。

我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听见他说了几个字:“车钥匙……老肖……”声音含混得像含了一口水:“钥匙……别让她拿……”气流断了,他的眼皮又缓缓合上了,那台监控仪上的线起伏了一下,又归于平缓。

我站直身子,整个人是懵的。

车钥匙,老肖?

我跟父亲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的同事朋友我都认了个七七八八。

老肖是谁?

为什么他要把车钥匙给这个老肖?

别让她拿,“她”又是谁?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脑子里一团乱麻。

转身出病房的时候,我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穿着件半旧的黑色棉袄,正朝我这边看。

他看见我注意到他,也不躲,就那么站在原地看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倒像是有意在保持着一个恰好能被我看见的距离。

我站着看了他那背影好久,心里浮起一层隐约的雾气,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

他像是认识的,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回到老屋去取东西时,院子里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着。

车漆被擦得很亮,看得出主人是花了心思保养的。

父亲提这辆车提了很久。

他说攒了半辈子的钱,总要花一笔在正经地方。

马妩说车好,他便买了。

那天提车回来,他围着车转了好几圈,脸上带着一种我一辈子也没见过几次的笑,像是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

可他好像更多是在看马妩的脸色。

马妩笑了,他脸上那光才透亮一点。

马妩要是皱眉,他就垂下头去手在车门上来回擦。

我当时只觉得自己父亲在讨好那个女人,嘴里发苦,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是大人,他的感情我不应该管。

这一次,马妩倒是围着车转过,可她的目光不是落在车漆的光泽上,落在的是四个轮子上的那种沉着。

她对父亲说了什么?

是不是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关于这台车将来该是谁的?

02

第二天一早,父亲的情况又变差了。

医生说昨夜的介入手术后出现了并发症,人又昏迷了,要再观察一晚上。

我隔着玻璃看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心里又慌又凉。

护士拿着缴费单子来找我,我又去了一趟收费窗口。

这回卡里的钱不够了。

我看着屏幕上弹出的余额不足提示,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这些年我在学校教书,工资不高不低,母亲早逝,父亲一个人供我读书,他退休后靠那点退休金过日子。

他虽然嘴上不说穷,可我知道他向来抠着攒。

突然之间,一辆轿车的全款掏了出去,手里哪里还有多少余钱。

我站在收费窗口外头,捏着那张单子出了一会儿神。

收费员探出半个头看着我,说了句:“要不要先找人挪一下?”我回过神来,跟她说:“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风呼呼地灌进领口,冻得我直缩脖。

我翻开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能张口借钱的朋友,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我把电话打给了我一个表姐,她嫁去广州十来年了,平日走动少。

电话接通以后,我也没绕弯子,直接说父亲在抢救,钱不够了。

表姐沉默了一会儿,问需要多少。

我说凑个两三万吧,她倒爽快,说下午转过来。

挂了电话我蹲在台阶上,喉咙里酸酸的,酸得我鼻腔发胀。

我从台阶上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正准备回去看看父亲。

一抬头,又看见那个穿黑棉袄的男人。

他站在风里面,手里点着一根烟,烟头忽明忽暗的,跟昨晚在走廊尽头看见的那个人是同一个。

他也看见了我,依旧没有躲闪。

我犹豫了一下,抬腿走了过去。

他见我过来,把烟掐了,干咳一声,像要说什么。

我开口问他:“您是?”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爸还熬着?”声音沙哑,喉咙嗓子里像卡着什么。

我更加确定他认识我爸。

我点了点头说:“还没醒,在观察。”他听后嗯了一声,像是在想事情,然后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爸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是你,别想多了。”我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想追问他是不是认识我爸,他却又转身走远了。

回到ICU外面透过窗玻璃,看到父亲左手上那根手指头动了一下。

我盯了很久,又不动了。

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我连忙拦住她,问她病人醒了没。

护士摇头:“没有,现在意识状态不太稳定。”

傍晚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马妩发来的。

“雨婷,我妈这边实在脱不开身。你爹的点滴你自己看紧点,让护士多上点心。我过两天就回。”这是她两天来第二次主动联系我,话里话外里的意思却听不出半点着急。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好一阵子,没有回她。

倒是晚上老同学阿琳来看我,坐在走廊陪了一会儿,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爹那个对象,平时对你爹咋样?”我没吭声。

阿琳犹豫了一下,又说:“前阵子我去镇上赶集,刚好你爹也带着他那个对象出来买菜。你爹一只手拎着三四个袋子,那女人走在前头,连头都没回。我看着心里不大是滋味。”我说:“我爹高兴就行。”阿琳见我这副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人走了以后,我坐在长椅上越想越睡不着。

刘婶的那句话也重新爬了回来:“我听见动静进屋的时候……”她听见的动静,究竟是父亲倒地的声音还是什么别的声音?

父亲发病时是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按照刘婶说的时间点,她是在家听见声响的。

刘婶和父亲隔了一堵墙,父亲平时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算大。

什么样的动静能穿透厚厚的砖墙传到隔壁?

除非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或者是有人争吵的声音,争吵声撞在墙壁上再钻到隔壁邻居的耳朵里。

我又想起一件事。

年前我最后一次回老屋时,是腊月初六。

那天父亲把车擦完回来,进屋时脸上还带着笑意。

马妩从里屋出来看了我一眼,算是打过了招呼。

转头提起那辆车的时候就变了样:“雨婷啊,你爹这车买得真好。你弟开出租那辆老是坏,等你爹开够了,把车给他算了。反正你爹现在出门少,放那儿也是落灰。”我弟?

她儿子谢晟睿,明明姓谢,跟她后来的丈夫姓。

她什么时候改口叫起我弟来了?

那车是我父亲花钱买的,她倒盘算好了捡现成的。

我当时碍着面子没有发作,说:“车子是我爸的,怎么安排,听我爸的。”马妩撇了一下嘴:“你爸老糊涂了,懂什么。”那时我父亲在门口听着,没有吭声,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低头弯下腰去换鞋。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低头弯下腰去换鞋的动作,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消化那一句“老糊涂了”。

他其实应该是什么都明白的。

半夜我一个人在老屋翻箱倒柜地寻找。

父亲的衣柜里衣物码得整齐,裤子按颜色深浅排着队,是他当兵时养成的习惯。

抽屉里翻遍了,却没有看见那把车钥匙。

他的车钥匙一向都是进门放在门口鞋柜上的那把。

一个铁皮的钥匙盘里。

可我从医院回来的第一晚,翻开那个钥匙盘,里面只剩了大门的钥匙和一辆旧电动车的钥匙。

车钥匙,不见了。

父亲明明住进了医院,钥匙是怎么消失的?

难道是发病那天晚上被什么人拿走了?

我想到那天傍晚,他一个人倒在家里的客厅地上,满地茶水。

他是不是跟谁发生过争执?

又或者,有人来过,又走了?

我把家里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最后在客厅茶几抽屉最里层翻到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片。

展开来,是一张购物小票,上面的日期是腊月十六,也就是父亲发病前三天。

小票上的内容是某商场珠宝柜台开出的,金额不大,只有几百块。

几百块,父亲一个平时连衣服都舍不得多买的老人,怎么会在这家商场消费了一笔?

我举着小票对着灯光看了很久,上面的收银员号码也模糊了。

我把小票叠好,收进口袋里。

准备去医院时,经过车库门口,我停了一下。

车还停在那儿,车头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围着车身转了一圈,在驾驶员一侧的车门上看到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划痕不长,约莫两三厘米,不像是行车剐蹭留下的,更像是人为用钥匙之类的东西划的。

看上去像是新的。



03

父亲走了。

腊月二十三那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抢救了四天后,他的心跳还是没有留住。

监护仪上的线条变成笔直的一道,护士推门出来时冲我摇了摇头。

我站在病房门口,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隔壁病房传来的鼾声有节奏地响着。

我把父亲从医院接回了老家。

按照老家的规矩,人是不能在外头过夜太久的。

亲戚朋友第二天上午陆续到了。

有人替我张罗灵堂,有人去买寿衣纸钱。

我一个人坐在堂屋的板凳上,面前是父亲的冰棺。

冰棺里隔着透明的盖子,父亲换了身新的中山装,面容比在医院时安详了许多。

我久久地凝视着这个才六十多岁的男人,他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我还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

马妩没有现身。

一通电话都没有。

我给她发了消息,告知了父亲去世的消息和出殡的日子。

消息显示送达,没有回复。

出殡的前一天下午,谢晟睿出现在老屋门口。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服,头发用发胶抹得油亮,站在院门外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来。

他没有去看灵堂里躺着的父亲,而是在院子里站定。

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辆黑色轿车上。

然后他开口了:“雨婷姐,那车停这儿这两天没被人碰过吧?”我没答话,看着他。

他又说:“我妈说了,这车是吴叔说好了留给她的。

“吴叔说的?”我问他:“他什么时候说的,跟你妈说的还是跟你说的?”谢晟睿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当面反问,含糊道:“我妈亲口告诉我的,说吴叔早答应了。”我又问:“答应了有什么用?他在纸上写过字没有?有什么凭证?遗嘱?还是别的?”谢晟睿脸涨红了,嘴唇动了两下:“我妈跟他在一起这几年……他自己说把车给我妈开的……这还能赖账不成?”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出奇:“他没赖账,他死了,你让他当面说给我听。”

谢晟睿说不出话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涨得通红,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一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他停了一下,又回头远远看了那车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心也有狠劲。

我宁愿相信自己看错了。

出殡那天早上,天仍然阴得厉害。

纸钱烧过,灵车来了。

鞭炮声中,我披着麻布捧着遗像走在前面,一路走一路眼泪不停地淌。

父亲的棺木正被抬上车时,我站在灵车边,听见路边几个街坊嘀嘀咕咕的说话声:“那女的照面都没打一个……”

“那是当然,图的是钱,人走了她还演给谁看?”

我还听人说,老吴发病那天下午有人看着他跟一个女的在院子里说话,声音老大不小呢……”我慢慢抬起头,看见说话的街坊见我回头便闭了嘴。

这几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我的心里。

送葬的路程不长。

村口的土路到坟地,也就三十分钟的脚程,走起来却觉得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山路两旁枯草黄了满地,风在草尖上拨弄出瑟瑟的响动。

父亲的坟挖在半山坡上,旁边埋着母亲。

刨土的声音很沉,很有节律,一锹一锹地,唱着什么无言调子。

黑色的棺木慢慢沉入坑中,第一捧土撒下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几年前母亲走那一回。

那时父亲也是这样站在坑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红得吓人。

他那时对我说:“你妈走了,往后就剩咱爷俩了。”

现在,这句话像被吹散的烟,我一伸手就抓了个空。我站在坟前,把最后一炷香插进土里。烟升到半空被风吹散,散得干干净净。

下葬回来当晚,我才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

堂屋里遗像已经摆好了,黑白的照片里头,父亲的目光温和地望着前方,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我坐在堂屋里,一件一件地叠着他的衣服。

衣服上还残留着点什么气味,混着股烟草和樟脑丸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

冬衣叠到最底一层时,摸到了一本牛皮纸封面的记账簿。

翻开,上面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从三年前的某一天开始。

字迹慢慢看过去,逐渐明白了一件事。

父亲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明白,只是他不说。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疼,他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无声的挣扎上。

那些杂乱无章的笔画,像是把一肚子的话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我把记账簿塞进怀里,胸口像堵着一团棉花。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跳上屏幕,上面是马妩的名字。

04

马妩的消息很短:“你回老屋了?车在院门口停着吧。钥匙你拿到了?”没有问候父亲的去世,没有一句节哀。

她开口就是车,第二句还是车。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条:“雨婷,你爸生前答应过我的,那辆车是给我买的。他住院那几天我在外面没能回来照看,这事过去就过去了。车的事情,等你忙完了咱把手续办了。”后面又补了一句:“钥匙在你那儿吧?明天你把车开到车管所来.”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半天,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我爸没跟我说过这车要给你。”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显示出正在输入的提示。

我看了一会儿,退出聊天页面,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号码,选中“删除联系人”,按了下去。

手机提示我,确认删除吗?

我按了确认。

又把它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单独看了一眼,又重新点了拉黑。

两秒钟的时间,她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圆点。

这下子安静了。

安静不到五分钟,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打来的,我接起来,那头传来谢晟睿的声音,又急又冲:“我妈消息你咋不回?手机怎么打不通?车的事到底怎么说?!”我问他:“你妈跟了我爸三年,我爸住院四天,她去过一趟医院吗?”电话那头一下子哑火了。

我又说:“人走了她连个面都不露,现在张口闭口车的事。你去问问你妈,她心虚不心虚?”说完我挂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座钟滴答的响声。

我坐在父亲的床上,手里握着那本记账簿,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我慢慢整理出了父亲生前最后几个月的生活轨迹。

记账簿上,每隔几天就有一笔支出记录,金额不小,都写着“马”。

什么“马拿去买菜”

“马家用了三百”之类的。

有一个月他光是零零碎碎给出去的钱加起来就将近两千块,退休工资的大半都流向了马妩的口袋。

到后面几页他的字迹有些变了,显得更加用力,笔画的收尾处有明显停顿的痕迹。

倒像是想写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其中有一页被撕掉了,只剩角上那点纸茬,纸茬上残留了半个字,模模糊糊地能认出一个“老”字。

老肖?

老谢?

老马?

还是别的东西?

我对着纸茬看了许久,没有得出一个确定的结论。

夜里风大,院子里那棵老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我坐在屋里却觉不出怕。

父亲的遗物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一串钥匙,其中一把能够打开衣柜抽屉。

抽屉打开时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旧手帕。

手帕摊开,露出一张票据。

那是一张某银行的对账单,打印日期是三个多月前。

金额栏里有一笔十万块钱的转账记录,收款方的名字是一个陌生账户。

账户后面的户名叫“肖永根”。

我盯着这个名字,眉头拧紧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银行。

柜台帮我查了明细,发现那笔十万块钱的转账发生在十月初,收款方肖永根,备注写的是“保管”。

十月,那是父亲买车前的一个月。

他先把十万块钱转给了一个叫肖永根的人,然后才花十几万买了那辆车?

他这是在做什么?

把一部分钱转移出去,再买一辆车?

出了银行,我沿着马路走了很远,一直走到河边才停下来。

冷风吹得脸生疼,我站在河堤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父亲究竟在防什么?

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有个什么闪失,才赶在出事之前把一部分钱藏了出去?

他把钱托付给了肖永根,又把车钥匙的下落也说给了肖永根,那辆车呢?

他又是怎么打算的?

这些疑问没有一个能回答。

我只能站在河边看着水流向远方。

那天傍晚我回到老屋时,门前蹲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薄棉袄,戴着一顶旧帽子,坐在门槛旁,背靠着墙壁像是在等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我看见他那张脸,愣了愣,莫名觉得面熟。

他也看着我,慢慢站起身,干咳了一声:“雨婷吧?我是老肖,肖永根。你爹生前有东西放在我这儿,他一直叮嘱我等合适的时机再给你。现在,应该是到时候了。”我看着他,心里翻起一阵浪,那股浪直冲鼻尖冲得我眼眶发热。

我点了点头,把他让进了屋里。

进了门他没有坐下,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遗像,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三个躬。

我给他倒了杯茶,他挨着桌边坐下,把那口旧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包上,半天没开口。

我第一次仔细打量他,花白的头发,两腮的肉有点儿往下垮,但身板坐得笔直,看着大概也有六十好几了,年轻时应该也是当过兵的。

他沉默了一阵子,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爹猜到他可能走得突然,提前把后事交代给了我。”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他什么时候交代你的。”

他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层又打开一层,最后露出一样东西,一台老式录音机和一只牛皮纸信封。

他把这两样东西放在桌上时,我看见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你爹说,录音要等那个女人当着你的面说出那句话再放,才最有分量。而信,你回去自己慢慢看。”我接过那只牛皮纸信封时,手是抖的。

信封口用胶水封着,没有写抬头也没有落款。

我把信封抱在胸口,看着他问:“肖叔,我爸那辆车的车钥匙,是不是也在你这里?”老肖没有回答,只看了我一眼,眼神难以形容,像是有千言万语却欲言又止。

第二天马妩就来了。



05

马妩来得很早。

院门被拍得哐哐响,我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马妩站在外头,穿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头发烫得齐齐整整,脸上带着一种急切又不好太显露的神色。

见了我,她没有问起父亲的丧事办得怎么样,也没有提一句父亲下葬那天她为什么没有出现,开口就问我:“雨婷,那车钥匙呢?你把车给我,我开走。”她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看着她说:“马姨,我爸走了,有些事是不是得先理清楚?”马妩说:“有什么可理的?你爹买那车的时候亲口跟我说的,车是给我买的。”我怎么知道我父亲说过这话没有?

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这是买车那天的收款凭证,写的是我的名字。”我低头看,手里的确是某家汽车销售公司开出的收款收据。

交款方一栏,赫然写着“马妩”两个字。

我确实看到过父亲购买车辆的相关票据凭证,但印象中父亲买车时的相关证件信息都登记在他自己名下。

她怎么会有以她为交款方名的收款收据?

我抬眼看她。

她脸上的那种急切已经变成了得意:“你爹年纪大了怕弄不明白,买车那天是我陪他去交的钱,手续上填了我的名字。这车从买那天起就是我的。”我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打开购车发票的照片,把屏幕转向她:“发票上的购车人写的也是我爸的名字,你那张收据只能证明你去交过钱。”马妩的脸色变了变:“那是你爹图省事……办手续的时候随口报了你的名字……实际上钱是我掏的?”她话说得急切又前言不搭后语。

我反而更冷静了:“我爸买车花了多少钱,他有没有存款,这件事我想你比谁都清楚。”

马妩也没想到我这么直接地跟她对质账目。

她顿了一会儿,倒是换上了另一副脸色:“雨婷,你话别说那么难听。我一个女人家跟了你爹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那辆车的钱是他自己掏的没错,但他答应过给我,他人都走了,我说他答应了就是答应了。”这话说得地痞无赖一般。

大概是看硬的不行想软磨,总之她翻了脸,叉着腰站在院门口,嗓门也拔高了:“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车钥匙交出来,我就不走了!”邻居几个婶子在自家门口探头往这边张望,也没有凑过来。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往下沉了沉。

她越是这么闹,我越不想让她得逞。

我说:“马姨,你在我爸住院的时候一次都没去过,他走了你也没来烧炷香。你今天跑过来说这车是你的,你凭的什么呢?”马妩被我问得噎了一下:“我……我当时走不开呀!我妈病了你知道不?我一个做闺女的能不管自己妈?”她又指了指停在院墙边的车:“你不信去问亲戚,你爸生前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儿提过这车是要给我开的!”

“谁听见了?”我盯着她的眼睛:“你举出一个人来。你举得出来,我再跟你谈。”马妩愣住了,嘴唇开合了好几下,一时想不起该举谁的名字。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她突然转身望向院墙外:“你等着,我去找谢家的人来作证!你爹之前当着谢晟睿的面也提过!”她说完便快步走了。

我看着她那背影消失在巷口,轻轻把院门关上,回到堂屋里。

桌上那只帆布包还在,肖永根留下的那台录音机和那只信封也还搁在原位上没有动过。

我一直没舍得拆。

坐了一会儿,我拿起了那只信封。

拆开封口,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纸张微微泛黄,像是在柜底压过很长一段时间。

我展开来看,看到开头的“婷婷”两个字时鼻子就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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