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奶奶在我买的大平层里住了10年,76岁过寿时却突然当众宣布把房子留给她大儿子,我冷笑:太阳都没落山,你就开始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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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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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子是我陈家的,我留给谁就给谁。"

七十六岁的陈玉珍坐在寿宴主位上,当着三十多号亲戚的面,把一张手写的遗嘱重重拍在了桌上。

十年前,是我苏念薇拿出全部积蓄买下这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亲手把钥匙递到她手里让她安心住下,十年里没让她掏过一分钱。

老公陈远志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声不吭,大伯一家倒是笑得合不拢嘴,仿佛房子已经到手了。

我端着刚从厨房端出来的长寿面,看着眼前这一切,慢慢把面碗放在了桌上,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陈玉珍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的瞬间,她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我和陈远志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楼里住过四年,毕业以后又一起留在这座城市打拼。

那时候我们穷,穷到什么程度呢?

两个人合租一间不到四十平的隔断房,夏天舍不得开空调,冬天靠一床电热毯扛过去。

陈远志在一家小公司跑业务,底薪两千五,提成看运气。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加班是家常便饭,最忙的时候连续一个月没在凌晨之前回过家。

我们搬了三次家。

第一次是因为房东要涨房租,涨了八百块,我们付不起。

第二次是因为隔壁住了个酒鬼,半夜三更砸门骂人,我报了两次警。

第三次是因为那栋楼要拆迁,我们被限期一个月搬走。

每次搬家,陈远志都蹲在路边抽烟,一根接一根,闷声说:"念薇,等我挣了钱,一定给你买个大房子。"

我每次都笑着拍他脑袋:"你先把这个月的房租挣出来再说。"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是真的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不是多大的房子,有个客厅能放沙发,有个厨房能做饭,有个卧室能安安稳稳睡一觉,就够了。

攒了五年,我和陈远志手里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三十万。

那年的房价已经开始涨了,我们看了一圈,最便宜的两居室也要一百二十万。首付三成,三十六万,我们还差六万。

那六万块钱,是我回了一趟老家,跟我妈开口的。

我妈是个要强的女人,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在县城开了个小裁缝铺,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我打电话跟她说要买房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念薇,妈手里有点钱,你先拿去用,不着急还。"

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是十二万。

我妈把她攒了十几年的养老钱全拿了出来,又把自己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挂到了中介。

她卖了房子,搬进了县城最便宜的安置房里,两室一厅,六十平,楼道里的灯泡坏了半年都没人修。

我拿到那笔钱的时候,在银行门口站了很久,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首付凑齐了,我们又贷了七十万,分三十年还。

月供六千三,几乎是我一个月工资的全部。

陈远志那时候刚换了工作,底薪涨到了四千,加上提成一个月能拿六七千。我们商量好了,月供我来还,日常开销他来负责。

签购房合同那天,我坐在售楼处的沙发上,看着合同上"苏念薇"三个字,手一直在抖。

陈远志在旁边握着我的手说:"老婆,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房子是期房,等了两年才交房。

交房那天是秋天,我和陈远志站在毛坯房的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一百八十平,四室两厅两卫,南北通透,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我哭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觉得这些年吃的苦都值了。

装修花了二十多万,是我妈又塞给我的。

她说她住安置房用不了多少钱,让我别操心她。

我拿着那笔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搬进新家的那天,我请了我妈来住。

她站在客厅里转了三圈,摸着大理石台面说:"这房子好,亮堂。念薇,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我妈住了一个星期就回去了,说县城的裁缝铺不能关太久。

走的时候她站在电梯口,背对着我擦了一下眼睛。

我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

搬进新家不到半年,一个电话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陈远志连打了三个电话。

我出了会议室回过去,他的声音闷闷的:"念薇,奶奶的老房子拆了。"

陈远志的奶奶陈玉珍,住在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

那栋楼年头久了,墙皮脱落,楼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霉味。

陈远志的父亲是陈玉珍的二儿子,十多年前因为一场急病走了,留下陈远志和他妈相依为命。

后来他妈身体也不好,前些年也走了。

陈远志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虽然奶奶偏心大伯,但陈远志对奶奶一直有感情。

"拆迁款呢?"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被大伯拿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叫被大伯拿了?"

陈远志叹了口气,把事情一五一十跟我说了。

奶奶的筒子楼拆迁,按面积补偿了一笔钱,加上搬迁安置费,总共四十多万。

这笔钱本来应该打到奶奶的账户上,但奶奶年纪大了,不会用智能手机,存折一直放在家里。

大伯陈建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存折拿走了,钱也转到了自己名下。

"他说拿去投资,等赚了钱再给妈。"陈远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但你知道大伯那个人,钱进了他的口袋就别想出来。"

陈建国是陈玉珍的大儿子,也就是陈远志的大伯。

这个人表面上老实巴交,见谁都笑眯眯的,实际上精明得很。

他早年做建材生意赔了一大笔钱,欠了不少外债,后来靠着老婆刘艳萍娘家的关系才缓过来。

刘艳萍这个人更厉害,嘴巴甜、心机深,在陈家亲戚圈里是出了名的"会来事儿"。

"那奶奶现在住哪儿?"我问。

"筒子楼拆了,奶奶暂时住在社区安排的过渡房里。但那地方条件太差了,一间屋子一张床,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陈远志顿了顿,"念薇,我想让奶奶先住到咱们家来。"

我没有马上回答。

说实话,我内心是抗拒的。

不是因为我小气,而是因为我对陈玉珍这个人太了解了。

陈玉珍偏心是出了名的。

陈远志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她就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大儿子陈建国。

陈远志小时候穿的衣服是陈建国穿剩下的,过年压岁钱陈建国拿两百,陈远志拿五十。

陈远志考上大学那年,陈建国要结婚,陈玉珍把家里仅有的两万块钱全给了陈建国办酒席,陈远志的学费是自己贷款交的。

后来陈远志的父亲走了,陈玉珍对二儿子一家更是冷淡。

逢年过节,陈建国一家去她那里,她杀鸡宰鱼忙前忙后。

陈远志和他妈去,她连杯热茶都懒得倒。

但陈远志不这么想。

在他心里,奶奶就是奶奶,是把他从小拉扯大的人。

他记得小时候发高烧,奶奶背着他走了两里路去诊所。

他记得奶奶把偷偷省下来的鸡蛋塞进他书包里。

这些记忆像一根绳子,把他和奶奶牢牢绑在一起,哪怕奶奶从来没有公平地对待过他。

我理解他的感情,但我也有我的顾虑。

"远志,"我斟酌着措辞,"奶奶住过来我没意见,但我有几个条件。第一,她不能干涉我们的生活。第二,大伯一家不能把这里当自己家。第三,这件事要提前跟奶奶说清楚,不是长住,是暂住。"

陈远志在电话那头连连答应:"行,都听你的。念薇,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念薇,你那个婆婆心眼偏到胳肢窝里去了,你让她住进来,以后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说:"妈,她不是婆婆,是奶奶。而且奶奶确实没地方住了。"

我妈叹了口气:"你心太软了。你记住妈一句话——你善良是你的事,但别人不会因为你善良就对你善良。"

我没有听我妈的话。

我觉得都是一家人,奶奶年纪大了,住几年等安置好了再说。再说了,陈远志对我不错,我不能让他在中间为难。

奶奶搬进来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把朝南的那间次卧收拾得干干净净。

新买的床垫、新铺的四件套、床头柜上摆了一盆绿萝。

我还去超市买了一堆奶奶爱吃的东西——软糕、核桃酥、芝麻糊,塞满了厨房的柜子。

陈玉珍拎着一个旧皮箱站在门口,打量着客厅,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这房子不错,"她说,"比老房子强多了。"

我笑着说:"奶奶,您住得舒服就好。"

她走进次卧,摸了摸新床垫,又看了看窗台上的绿萝,忽然转过头来,拉住了我的手。

"念薇啊,"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奶奶记你的好。"

那一刻,我差点就信了。

奶奶刚住进来的头两个月,日子还算过得去。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厨房里忙活一阵,等我和陈远志出门上班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

粥、馒头、咸菜,简单但热乎。

晚上我们回来,她有时候会做一两个菜,虽然口味偏重,但好歹省了我们叫外卖的功夫。

那段时间我甚至觉得,我妈是多虑了。

奶奶也许就是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这种错觉只维持了两个月。

第三个月开始,奶奶变了。

变化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自己的书房变了样。

原来放书桌和书架的位置,现在摆了一张供桌,上面供着一尊观音像,旁边点着三炷香,烟雾缭绕。

我的书被装进了纸箱堆在墙角,电脑被搬到了阳台上。

我站在书房门口愣了半天,问奶奶怎么回事。

奶奶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头也不抬地说:"我每天早上要拜佛,你那间屋子朝南,光线好。再说了,你天天对着电脑,眼睛不好,搬到阳台上去对眼睛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老人计较。

"奶奶,书房是我的工作间,我在家加班要用电脑的。"

"你在公司加不了班吗?"奶奶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家里是休息的地方,别把工作带回家。"

我看向陈远志,他正低头刷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最后我妥协了。

书房变成了佛堂,我的电脑搬到了阳台。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年里,奶奶一步一步地蚕食着这个家的空间。



我的梳妆台被挪到了卫生间角落,她说梳妆台占地方,她要放她的药箱。

我的衣柜被腾出了一半,她说她的衣服没地方放。

客厅茶几上的花瓶被我换成了奶奶的中药罐子,阳台上我养的多肉植物被搬到了楼道里,因为奶奶说"那些草啊花的招虫子"。

我忍了。

真正让我开始不舒服的,是钱的事。

我每个月给奶奶三千块生活费,让她自己支配买菜和日常开销。

奶奶一个人吃饭用不了多少,我估摸着两千就够了,多出来的一千是让她自己买点零嘴。

但有一天,我发现奶奶给大伯家的孙子——也就是陈远志的堂侄陈浩——转了五千块钱。

那天陈浩过生日,奶奶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个五千块的红包。

我无意中看到奶奶的手机屏幕,愣了一下,问她:"奶奶,您给浩浩转了这么多?"

奶奶理直气壮地说:"我重孙子过生日,我高兴,多给点怎么了?"

"可是……那是生活费啊。"

"生活费?"奶奶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斜了我一眼,"我花我孙子的钱心疼我重孙,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远志在旁边打圆场:"妈——不对,奶奶,下次少给点就行了。"

奶奶哼了一声:"少给?我陈家的钱,我爱给谁给谁。"

陈家的钱。

我第一次从奶奶嘴里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从那以后,奶奶给大伯一家花钱的事越来越频繁。

大伯家的儿媳妇生孩子,奶奶给了两万。陈浩上补习班,奶奶给交了一学期的学费。

刘艳萍说想换个手机,奶奶二话不说转了八千。

这些钱,全是我给的生活费里省下来的。

我终于忍不住跟陈远志提了一次:"远志,我每个月给奶奶三千块生活费,不是让她补贴大伯一家的。"

陈远志皱了皱眉:"念薇,奶奶年纪大了,她想给就给吧,几千块钱的事。"

"几千块钱?"

我压着火气,"你知道我妈现在住在哪里吗?六十平的安置房,墙皮都在掉。我让她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她不肯,说怕给我添麻烦。奶奶拿我的钱去补贴大伯家,你倒觉得是几千块钱的事?"

陈远志沉默了。

他沉默的样子我太熟悉了。

每次我跟他提奶奶的问题,他都是这个反应——沉默、回避、然后说一句"她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

大伯一家来家里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一开始是一个月来一次,说是看望奶奶。

后来变成两周一次,再后来变成一周两次。

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说是给奶奶买的营养品和衣服。

但那些东西我后来在垃圾桶里看到了——营养品是超市打折的临期产品,衣服是地摊货,吊牌上的价格写着二十九块九。

奶奶倒是很高兴。

她逢人就夸大儿子孝顺,说建国每周都来看她,给她买这买那。

可每次大伯一家来,做饭的人是我,收拾的人是我,洗碗的人还是我。

刘艳萍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陈建国跟陈远志在阳台上抽烟聊天,奶奶在佛堂里烧香拜佛。

有一次,刘艳萍在房子里转来转去,东看看西摸摸。

我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撞见她站在阳台上,举着手机对着客厅拍照片。

"大嫂,你在干嘛?"

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笑着说:"拍给浩浩看看,让他以后也买个这样的房子。"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倒是不在意我的目光,继续拍,连卧室的门都推开看了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远志已经打起了呼噜,我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个家,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别人的家。

真正让我心寒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加班的晚上。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到家,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一股糊味。

我跑过去一看,灶台上黑乎乎的一片,锅烧穿了底。奶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我的真丝衬衫,衬衫上沾满了油污。

"奶奶,您在干什么?"

"锅糊了,我拿你那件衣服擦的。"奶奶一脸理所当然,"那料子吸水,比抹布好使。"

我低头看着那件衬衫。

那是去年生日陈远志送我的,花了八百多块。现在上面全是油渍,领口还被扯变形了。

我的手在发抖。

"奶奶,那是我的衣服。"

"一件衣服而已,"奶奶摆了摆手,"回头让远志再给你买一件。"

陈远志这时候从卧室里出来了,看了看灶台,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衬衫,说:"念薇,别生气了,奶奶也不是故意的。一件衣服而已,再买一件不就行了。"

一件衣服而已。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

不是衬衫的问题。

是我在这个家里付出的所有东西,在他们眼里都"而已"。

我买了这套房子,是"而已"。

我每个月还六千三的月供,是"而已"。

我伺候奶奶的一日三餐,是"而已"。

我忍受大伯一家一次次的登门蹭饭,是"而已"。

那天晚上我没有跟陈远志吵架。

我把自己关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阳台上的风很凉,吹得我头皮发麻。我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那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妈说得对。

但我已经请进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奶奶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越来越稳固,而我越来越像一个外人。

转折发生在搬进来的第三年。

那年中秋节,大伯一家不请自来,而且带了六口人——陈建国、刘艳萍、他们的儿子陈浩、陈浩的媳妇,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后来才知道是刘艳萍的弟弟和弟媳。

八个人挤在我家一百八十平的客厅里,吵吵嚷嚷,像菜市场一样。

奶奶高兴坏了,在佛堂里烧了三炷香,说菩萨保佑陈家团圆。

然后她坐在主位上,指挥着我忙前忙后——洗菜、切菜、炒菜、炖汤,我一个人做了十二个菜。

刘艳萍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嘴里指挥着:"念薇,鱼多放点姜,你大伯不爱吃腥的。"

"念薇,那个虾白灼就行,别放太多调料。"

"念薇,汤再炖一会儿,火候不够。"

我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汗流浃背。陈远志在阳台上跟陈建国抽烟,从头到尾没进过厨房一步。

吃饭的时候,刘艳萍端起酒杯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说:"今天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我提个议——以后逢年过节,咱家聚餐都上这儿来。这房子宽敞,比去饭店强。"

她说"这房子"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客厅,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奶奶接话了:"对对对,以后都上这儿来。念薇做饭好吃,比饭店强。"

我没有说话,低头夹了一口菜。

刘艳萍又补了一句:"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多热闹。"

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我抬起头,看向陈远志。他正埋头扒饭,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支撑了我很多年的某根柱子,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根柱子叫"忍一忍就过去了"。

从那顿中秋饭开始,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忽略的事情。



比如,刘艳萍每隔两三天就给奶奶打一个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在半小时以上。

她跟奶奶聊什么我不知道,但每次打完电话,奶奶的心情都特别好,有时候还会主动给我做一顿饭。

比如,大伯陈建国每次来,都会跟奶奶在佛堂里关着门说很久的话。

我有一次路过,隐约听到陈建国说了一句:"妈,您在这房子住得越久,越有底气。"

再比如,奶奶开始对我指手画脚。

她嫌我做饭不好吃——"你做的菜没味道,远志都瘦了。"

她嫌我回来太晚——"一个女人天天加班像什么样子,家里的事谁管?"

她嫌我不给陈家生孩子——"你都结婚多少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有问题?"

每一句话都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疼。

我开始偷偷观察刘艳萍。

有一次,刘艳萍来家里看奶奶,我在厨房里洗碗,隔着门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刘艳萍说:"妈,您在这房子住了这么些年了,这房子跟您有缘。"

奶奶说:"那是,我住了十年,怎么也算我的了吧。"

刘艳萍笑了:"那可不嘛。到时候您说句话,谁敢不听?建国一直说想换个大的,到时候您一句话的事。"

奶奶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我的手攥紧了洗碗布,指节发白。

她们在算计我的房子。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放下碗,擦干手,走到阳台上给陈远志发了一条消息:"你奶奶和大嫂在商量把房子给大伯,你知道吗?"

过了十分钟,陈远志回了一条:"别多想,她们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回。

从那天起,我变了。

不是突然的爆发,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转变。

我不再跟奶奶置气,不再跟陈远志抱怨,不再对大伯一家的登门感到烦躁。

我照常上班、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脸上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微笑。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寿宴前一周,我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到了刘艳萍在客厅里打电话。

她以为我在卧室,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放心吧,老太太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寿宴上让她当众说,到时候三十多个人看着,她苏念薇能翻出什么浪来?"

电话那头陈建国说了什么,我听不太清。

刘艳萍接着说:"遗嘱?写了写了,老太太亲手写的,还按了手印。到时候让亲戚们都做个见证,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她笑了一声,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

"你怕什么?房子写了她的名字又怎么样?老太太住了十年,左邻右舍都知道,到时候谁还分得清?再说了,远志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他敢跟他妈对着干?"

我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脚上的高跟鞋还没换,手里的包还拎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刘艳萍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行了行了,你别操心了。寿宴那天,你带着浩浩早点来,把录像的设备准备好。老太太一开口,你从头录到尾。到时候就算她反悔,有录像在,谁也说不了什么。"

她挂了电话,哼着小曲走进了奶奶的房间。

我站在玄关,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地把鞋换了下来。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了十年的愤怒,像一座被堵住的火山,终于找到了裂缝。

她们已经安排好了。

遗嘱、录像、亲戚见证——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



我想起十年前,陈远志握着我的手说"老婆,辛苦了"的那个下午。

我想起我妈把十二万块钱塞给我的时候,说"你先拿去用,不着急还"。

我想起搬进新家那天,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天际线,觉得一切苦难都结束了。

原来苦难从来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进了我的家里。

陈玉珍七十六岁大寿,定在周六。

大伯陈建国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说要给老太太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寿宴。

地点选在城南的聚福楼,包了一个能坐四十人的大包间,菜单是刘艳萍亲自去定的,冷盘热菜加汤品甜点一共二十八道。

我问陈远志:"谁出的钱?"

陈远志说:"大伯说他出。"

我没再问。

陈建国出了名的抠门,他肯掏钱办寿宴,一定是有更大的好处等着他。

寿宴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去厨房准备了一锅长寿面。面条是我手擀的,奶奶爱吃手擀面,这一点我记了十年。

陈玉珍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面小圆镜,对着镜子描眉毛。

"奶奶,生日快乐。"我把长寿面端到桌上。

她看了一眼,没动筷子,说:"放那儿吧,等会儿去饭店再吃。"

我端着面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把面碗放到了桌上。

大伯一家来得最早。陈建国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抹了发蜡,油光锃亮。

刘艳萍穿了一件金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看起来像是特意打扮过的。陈浩带着媳妇也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

刘艳萍一进门就拉着奶奶的手,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妈"。

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

陈家这边的亲戚来了不少——奶奶的妹妹、大伯的岳父岳母、陈建国的几个老同事、刘艳萍那边的几个远房亲戚。加上我和陈远志,包间里坐了三十多个人。

奶奶被扶到了主位上,左边是陈建国,右边是刘艳萍。陈远志坐在角落里,挨着陈浩。

我坐在最边上,面前摆着一杯茶,一口没动。

寿宴的流程是刘艳萍安排的。

先放了一段提前录好的视频,是陈家老照片的合集,配上煽情的音乐。

奶奶看着视频里年轻时的自己,眼眶红了红。

然后陈建国上台讲话,说了一大堆"感谢母亲养育之恩"之类的场面话。刘艳萍在旁边抹眼泪,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掌声雷动。

我鼓了两下掌,然后放下了手。

蛋糕推上来了,蜡烛点上了,亲戚们开始起哄让奶奶许愿。

奶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了大概有十秒钟的愿。然后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奶奶的脸上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慈祥,不是满足,而是一种志得意满的、带着攻击性的笑。

她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趁大家都在,我有件事要说。"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拍在了桌上。手指头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好像在敲一锤定音的法槌。

"我再说一遍,"她的声音比刚才还大了几分,"这套房子我住了十年,它就是我的。我走了以后,这房子归建国。在座的都做个见证。"

大伯陈建国端起酒杯,脸上的笑纹挤成了一朵花。

大嫂刘艳萍更是不客气,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玉珍身边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嘴里说着"妈您放心,这房子我们一定好好打理"。

我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看着这出戏。

陈远志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我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念薇,今天是奶奶的寿宴,你别……"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

我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整个宴会厅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我一步一步走到陈玉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仰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好像笃定了我一个晚辈不敢拿她怎么样。

"奶奶,"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太阳都没落山,你就开始做梦了。"

全场鸦雀无声。

陈玉珍的脸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大伯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大嫂夹着红烧肉的筷子悬在碗边。

我转身看了一眼陈远志,他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惊恐和难堪,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直到我觉得差不多了,我才拿起桌上的手提包,不慌不忙地从里面掏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了陈玉珍面前的桌上。

十年的付出,十年的忍让,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到了该清算的时候。这个家庭维持了多年的体面,就像陈玉珍手里那张皱巴巴的遗嘱一样,一戳就破。

陈玉珍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信封,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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