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中国禁毒史》《金三角风云录》《湄公河惨案调查纪实》及公开庭审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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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1日下午,云南昆明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法警抵达云南省看守所。
这一天,春城的天空格外湛蓝,阳光洒在看守所高墙上,给这座戒备森严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光芒。
下午2点整,戴着手铐和脚镣的糯康第一个被押出监室,左右各一名特警架着他的胳膊。
这个曾在金三角呼风唤雨的毒枭头目,此刻面色平静,看起来比2012年5月被移交给中方时胖了不少。
两名法官验明其身份,接着糯康被卸下镣铐,双手绑在背后。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签发的执行死刑命令,湄公河"10·5"案四名罪犯糯康、桑康·乍萨、依莱、扎西卡将被执行死刑。
在此之前的几个月里,糯康经历了一审、二审,最终被判处死刑。
整个案件从侦破到审判,震惊了整个金三角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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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湄公河上的血案
2011年10月5日,两艘搭载13名中国船员的中国籍船舶"华平号"和缅甸籍船舶"玉兴8号"商船在湄公河金三角水域遭到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劫杀,13名中国籍船员全部遇害。
当泰国警方登船检查时,眼前的场景触目惊心。
在"玉兴8号"驾驶室发现被害人杨某某尸体,在两艘船上共查获919600粒毒品可疑物。
2011年10月7日至11日,在泰国清盛港附近打捞出被蒙眼、蒙嘴、捆绑双手的12具中国船员尸体。
经鉴定,13名中国船员均为枪弹伤导致死亡,查获的毒品净重84516.01克。
船上搜出的近92万颗毒品,摆明了是有人要栽赃陷害,要把中国商船打造成"毒船"的形象。
消息传回国内,举国震惊。
湄公河是国际航道,从中国云南西双版纳出发,流经缅甸、老挝、泰国、柬埔寨、越南,最后注入南海。
这条河流承载着沿岸各国的商贸往来,每天都有大量货船穿梭其间。
中国商船在湄公河上航行了几十年,虽然偶尔会遇到收"保护费"的地方武装,但像这样明目张胆地屠杀中国公民,还是头一回。
2011年10月23日,受国务院委托,国务委员、公安部部长孟建柱亲自挂帅,率工作组在云南西双版纳调查案情、召开会议,专题研究处理"10·5"案件有关事宜。
公安部立即成立专案组,云南省公安厅抽调最精干力量介入调查。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名字浮出水面——糯康。
专案组抓获了一名在中国境内贩毒的缅甸籍犯罪嫌疑人,他供出缅甸毒枭糯康手下一位名叫"岩相宰"的船主。
专案组在边境地区抓获了岩相宰,他交代了糯康集团的内部组织结构、人员分工、重要成员情况。
糯康,缅甸掸邦人,1969年11月8日出生,手下有一支装备精良的武装队伍,常年在金三角一带活动。
他的主要业务就是贩毒,顺便干点绑架、勒索、走私的勾当。
在湄公河流域,糯康的势力盘根错节,几个国家的地方势力都跟他有牵扯。
专案组判明两艘中国商船是被非法武装力量劫持的,现场发现的毒品、枪支,极可能为栽赃陷害。
依莱承认是糯康指使他们杀害中国船员,"10月5日,翁蔑说他劫持了2艘中国船只,糯康说'都干掉'"。
专案组很快锁定了糯康就是这起惨案的主谋。
可要抓到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金三角那地方,山高林密,边界线犬牙交错,缅甸、泰国、老挝三国交界,历来是法外之地。
糯康在那里经营多年,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糯康在湄公河沿岸的不少村寨都养着情妇,为她们盖房子,让她们成为他的"线人",也方便藏匿。
可这一次,中国政府动了真格的。
10月30日,应中方倡导,泰国副总理哥威、老挝副总理兼国防部长当斋、缅甸内政部部长哥哥抵京参加中老缅泰湄公河流域执法安全合作会议;
31日的会议上,四国一致同意建立中老缅泰湄公河流域执法安全合作机制。
外交部连夜照会周边国家,公安部派出精锐力量,云南边防武警全线戒备。一张大网,正在金三角上空悄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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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金三角的黑暗帝国
要理解糯康为什么敢对中国船员下毒手,就得先了解金三角这个地方。
金三角,位于泰国、缅甸、老挝三国交界处,因地形复杂、三不管而得名。
这里山峦叠嶂,河流纵横,原始森林密布,天然的地理屏障使得外界很难深入。
更关键的是,三个国家在这里的边界犬牙交错,经常出现"一脚踏三国"的情况,这就给了犯罪分子极大的生存空间。
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金三角就成了世界毒品的主要产地。
这里的气候和土壤特别适合罂粟生长,加上政府管控薄弱,种植罂粟成了当地人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到了80年代,金三角的毒品产量占全球的70%以上,成了名副其实的"毒品王国"。
在这片土地上,诞生了一代又一代的毒枭。
他们手握武装,割据一方,用毒品换取金钱和武器,形成了一个个独立王国。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坤沙。
坤沙,原名张奇夫,1933年2月17日出生于缅甸掸邦莱莫山弄掌大寨。
1989年,金三角毒品贸易达到最高峰时,坤沙控制了整个金三角地区毒品贸易的80%。
这个被美国政府悬赏200万美元通缉的"世界第一毒枭",在金三角称霸近三十年。
坤沙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从他的武装力量就能看出来。
坤沙拥有一支绝对忠诚于他的部队,这支部队在顶峰时人数可以达到2万人之巨。
他手下有2万多人,编成6个师,装备全是黑市弄来的好货:冲锋枪、火箭筒,连小型迫击炮都有。
这样的武装力量,在金三角几乎无人能敌。
坤沙的总部设在缅甸掸邦的贺蒙,那里俨然是一个独立王国。
他建立了自己的行政系统,设立关卡收税,甚至还办学校、建医院。
1993年12月14日,军队总司令坤沙宣布正式成立"掸邦共和国",并颁布了《掸邦共和国临时宪法》,首府设在贺蒙,坤沙兼任总统。
1996年1月5日,坤沙领导的蒙泰军开始向政府投降,到18日,共有9749人向政府缴械,共交出轻重武器6004件,其中包括地对空导弹。
此后,坤沙与4个老婆居住在首都仰光由军队保护的豪宅,缅甸政府出于安定北部民族矛盾的考虑,拒绝向美国引渡坤沙。
2007年10月26日,坤沙在仰光死亡。
这位曾经的金三角霸主,最终在软禁中度过了人生的最后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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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糯康的崛起与疯狂
坤沙投降后,金三角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留下的地盘和势力,被各方瓜分。
在这场权力洗牌中,一个名叫糯康的年轻人开始崭露头角。
糯康讲,其犯罪团伙中的二号人物桑康,三号人物依莱原来也是坤沙的部下。
糯康曾是缅甸军阀大毒枭坤沙的部下。
坤沙于1996年向缅甸政府投降以谋求特赦。
坤沙投降时,糯康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后勤人员。
可他野心勃勃,不甘心就此沉沦。
坤沙投降后,糯康不但收编坤沙的旧部,还与当地拉祜族等少数民族武装组织相互勾结,团伙成员多时达100余人,分散成15至30人不等的若干小股武装。
糯康的发家之路并不顺利。
2006年1月,糯康团伙在缅政府开展的一次扫毒行动中受重创。
糯康溃逃至湄公河沿岸继续从事毒品生产和武装贩运,站稳脚跟后又通过威逼利诱当地村民和拉拢收买当地军警逐步壮大实力。
武装贩毒的巨大收益使糯康集团的实力迅速增强,在不断扩张中,逐渐垄断了金三角地区的毒品生意。
糯康的活动范围从缅甸延伸到老挝、泰国,在湄公河流域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
可糯康和坤沙有个本质区别——他没有坤沙那种战略眼光,更没有坤沙那种政治智慧。
坤沙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而糯康,完全是个目光短浅、唯利是图的暴徒。
糯康还很抵制中国政府大力推进的"替代种植"项目,因为这会让越来越多的当地农民弃种罂粟,伤及他的毒品生意。
中国政府在金三角地区推广种植橡胶、茶叶等经济作物,帮助当地农民脱贫致富,这直接威胁到了糯康的毒品生意。
2011年,糯康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2011年12月10日,首次中老缅泰湄公河联合巡逻执法行动正式启动,吹响了四国共同维护湄公河航道安全稳定的号角,中断两个多月的湄公河国际航运得以恢复。
中国政府开始在湄公河流域加强巡逻执法,这让糯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2011年12月,中、老、缅、泰四国启动湄公河联合巡逻执法行动,令糯康十分生气,制造数起爆炸事件,并试图袭击船队。
在这种情况下,糯康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劫持中国商船,杀害中国船员。
糯康组织杀人栽赃的原因,是想要收取中国商船保护费,中国商船船主没有理会。
2011年10月5日,根据糯康授意,在桑康的指挥下,翁蔑带领温那、碗香、岩湍、岩梭等人携带枪支乘快艇劫持了中国船只"玉兴8号"、"华平号",绑控中国船员,并将事先准备的毒品放在船上。
随后,翁蔑等通知被告人扎西卡、扎波、扎拖波参与劫船。
两被劫持船只进入泰国水域后,翁蔑、扎西卡、扎波向中国船员开枪射击。
按照与依莱、弄罗的约定,在岸边等候的部分泰国不法军人向中国船只射击,后登船将中国船员抛尸湄公河,造成中国13名船员全部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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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罗地网
2011年10月5日湄公河惨案发生后,中国政府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不仅仅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更是对国家尊严的严重挑衅,是对中国公民生命安全的公然践踏。
13条鲜活的生命,13个破碎的家庭,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半点犹豫。
10月31日的会议上,四国一致同意建立中老缅泰湄公河流域执法安全合作机制,交流情报信息、联合巡逻执法、联合整治治安突出问题、联合打击跨国犯罪。
一场前所未有的跨国追捕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专案组兵分几路,在缅甸、老挝、泰国同时展开行动。
2011年12月6日,专案组获知,糯康藏身于老挝波乔省敦棚县一个叫曼西暖米的村子里,于是紧急协调老挝军警包围该村开始搜查。
当老挝军警准备搜查时,与糯康关系不错的村长出面阻挠搜查。
经过协调和努力,老挝军警抓获了6名糯康组织成员,缴获了一批枪支弹药和毒品。
糯康却在该村少数村民的护送下,搭船去了缅甸一侧,躲过了军警的抓捕。
糯康为了在当地生存发展,获得当地居民的支持,经常拿钱出来贿赂当地的基层军人、警察和"村干部",与当地的老百姓关系颇好。
第一次抓捕失败了。
可专案组并没有放弃。
12月中旬,在湄公河执法安全合作机制框架下,中国警方与相关国家警方联合成功抓获依莱。
依莱交代,湄公河"10·5"案件正是糯康等人与泰国不法军人相互勾结并策划实施,依莱本人也参与其中并担任重要角色。
抓获依莱后,专案组对糯康形成了更大的包围圈。
2012年4月20日,糯康组织2号人物桑康独自离开糯康组织营地,被埋伏的警方抓获。
糯康的核心成员一个个落网,他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4月25日,糯康和两名手下乘船从缅甸赶往老挝,试图与老挝方面的人联系商谈如何躲避抓捕,得到消息的中、老警方在老挝设下天罗地网。
4月25日,专案组获知糯康将由缅甸潜入老挝波乔省孟莫县活动,并于当晚同老挝警方联手,在老挝波乔省成功抓获糯康。
糯康刚从敦棚县孟莫码头下船就被发现情况不妙,3人拔腿便逃,边跑边掏枪射击。
从四面八方现身的警察将包围圈越收越紧,3人最终束手就擒。
5月10日,糯康依法由老挝移交中国受审,中国公安机关对糯康宣布逮捕。这个曾经在金三角横行霸道的毒枭,终于落入了法网。
至此本案的所有主要犯罪嫌疑人全部归案。
8月28日,经过中缅双方谈判和具体交涉,根据协商结果,翁蔑被移交给中国,以协助中方调查。
从案发到主犯全部归案,仅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这个速度,这个效率,震惊了整个金三角。
那些曾经以为可以逍遥法外的毒贩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天网恢恢。
糯康被押解回国的消息传遍金三角,所有混迹于此的人都在议论同一个话题——糯康完了。
老一辈的毒贩们开始向年轻人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在金三角的地下世界里,流传着一个说法:坤沙当年之所以能称霸金三角近三十年,靠的不仅是他的武装力量,更是他对形势的准确判断。
就是这样一个在金三角呼风唤雨的人物,却立下了一条铁律,这铁律执行得死死的,连他最亲近的手下都不敢犯。
坤沙的这条规矩,在金三角执行了近三十年。
他手下的人都知道。
糯康被关进中国的看守所,当那些冰冷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规矩,不是用来打破的,而是用来敬畏的。
那道坤沙当年定下的密令,不是一句空话,而是用无数血的教训换来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