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历史上的党争从来就没有间断过,从唐朝的牛李党争,再到宋朝的新旧党争,历次党争无不都是腥风血雨,杀的血流成河、难解难分。
正是因为这些党争,才使得苏轼与王安石结下了不解之缘,苏轼因反对新法,而陷入乌台诗案,差点搭上一条性命,但最后又是王安石出面解救了他。
说到底,王安石与苏轼之间的纠葛,不过是不同政见者之间的路线、方向、政策之争,算是君子之争,其实,他们两个同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还是很相互欣赏的,所以,虽然苏轼反对王安石推出的新法,但王安石还是放了苏轼一马。
而有些心怀叵测的小人就不同了,王安石之所以变法失败,不仅仅是因为旧党的疯狂反扑,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就是他被同为新党的宵小之辈算计了。
王安石在变法过程中任用了一个叫吕惠卿的人,吕惠卿看到王安石遭到变故趁机夺权,最终导致两人决裂,吕惠卿又向皇帝告发王安石结党欺君,导致王安石二次罢相,最终远离京城。
半生朝堂风雨,一世浮沉起落。
变法争议、官场纷争、人心博弈,如此等等,耗尽了王安石的大半生心力。
王安石二次罢相后,已是人至晚年,从此他远离朝堂喧嚣,归隐金陵,定居于钟山定林寺旁,寄情山水,自号半山老人,期间,写下一首《定林所居》。
诗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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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绕湾溪竹绕山,
溪山却在白云间。
临溪放艇依山坐,
溪鸟山花共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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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大意是:
我的屋舍被蜿蜒的溪水环绕,青青竹林密密匝匝,环抱簇拥着远处的青山。
远远望去,绵延不绝的溪水与黛色山峦,仿佛都半悬在缥缈的白云之间。
我来到溪边,把小舟轻轻系好,就斜靠着山岩,安然闲坐。
溪畔的飞鸟,山间的繁花,都陪着我一同享有这份从容悠闲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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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这首《定林所居》是一首山水田园七言绝句。
整首诗开篇从空间角度入手,层层递进,着重描写自己的居所环境,从近处屋舍边的溪水,到山外绵延的竹林,全部收入镜头当中。
接着,由近及远,放眼远处的景色,抬眼望见溪山隐于白云深处,缥缥缈缈,似真似幻,从而勾勒出一幅清逸淡远的山居图,视觉上的错位感,让寻常山水生出空灵缥缈的意趣。
然后,由景及人,转入对自己山中闲坐的动作描写,先把小船停靠在溪水岸边,再随便找块干净的岩石半倚半靠,席地而坐,尽显脱离世俗羁绊后的松弛状态,只剩下与自然相对的从容。
最后,写出神来之笔,将溪鸟、山花全部拟人化,把自己的心境投射到万物之上,一个“闲”字串联起人与周遭的一切,不再是独自享受清闲,而是山水中的所有生命都与他同频,达成了物我共生的和谐境界。
全诗语言简洁,清新脱俗;巧用叠字,独具韵味;远近结合,布局巧妙;情景交融,借景抒情;灵动轻快,富有情韵;意境清幽,意味悠长。
突出特点是在艺术形式上有所创新,颇具巧思,全诗短短四句,每一句都反复嵌入了一个“溪”字,形成回环复沓的韵律感,读来如溪水潺潺,自带舒缓悠然的节奏。
总起来看,王安石这首诗通篇都在体现一个“闲”字,这份“闲”并非无所事事的空虚,而是他历经变法的起落沉浮后,消解了世俗得失心的澄澈心境,通过颇有灵性的白描,折射出其“道人忘我我忘言”的精神追求,也让这首短诗跳出普通山水诗的范畴,成为北宋晚期士大夫在山水中安放精神的经典写照。
诗中最后一句:“溪鸟山花共我闲”,简直是神来之笔,意境清幽,物我两忘,超然洒脱,悠然自得,与辛弃疾词中的那句“山鸟山花好弟兄”有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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