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信不信，汉语永远不会成为别人的主科

有人念想把英语调出主科，动机看起来很朴素，反正就是用不着。

一堆语文都学不好的人，再去学英语，不仅浪费资源，更是“丧权辱国”。

他们大概认为：从古至今，学一门外语，即被同文，为强势语言背后的政经地位所迫，是一种“民族屈辱”；待本国渐成列强，便理应取而代之。

这是彰显国力的一种“自信”。

这种迷之自信，连胡锡进都看不下去。

我开始学英语的时候，其实也是这么认为。

那时小学刚毕业，有升中学前的暑期英语辅导班，20节课，20块钱，我漏了第一节课，第一次上课却被老师喊到台前练习口语，“Hello, how are you?”一出，我就尬在那里，开不了口。

这个有关李雷和韩梅梅对话的“童年阴影”，让我对英语滋生了幼稚而朴素的成见——

英语这么难，等我们中国强大了，一定得让老外来学中文。

前些时间看了两本老外讲汉语的书，一本出自在华的意大利人亚历，名为《我用中文做了场梦》，另一本是韩人金文京在日本出版的《汉文与东亚世界》，他们对汉语的理解深浅不同，都有点意思，让我在语言层面认真琢磨了一下老外学中文的问题。

如今中国已贵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货物贸易国，但是，中文，或者说汉语，在地球上并没有国人想象那般流行。很多老外对中文的掌握基本停留在“你好，谢谢”这个水平，跟我们的“Hello, how are you”没差。

但国内的网络平台总有视频热衷营造一种假象，地球上有不少老外汉语贼地道，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好像“全世界都在学中国话”，比如哈萨克斯坦的总统托卡耶夫，比如德国政坛新星魏德尔。

一些洋面孔一说中文就有流量，给国人输送了一种被抚慰的情感舒适。一些海外名人的小孩学几句中文，便是恭维中国的一种“有效方式”，极大提升市场好感度。

看着很热闹，但理应看一下数据，汉语在全球外语学习人群占比，常年是个位数，跟英语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具体比对，现在汉语等级考试（HSK)全球付费考生一年也就80万人，除掉东亚、南亚传统汉文影响区，这个数字估计还要再折一半。

姑且不论四六级，你看托福雅思之类，数以千万，汉语连零头不不到。

实事求是地看，判断一门语言能不能全球流通，不仅要看应用是否广泛，也要看它好不好学，这事儿背后其实有“两种必然”。

第一种是历史的必然。 日不落帝国的辉煌期，刚好覆盖整个现代社会信息的初始建构阶段。今天全球的信息大多以英文形态存在，从学术论文到航空管制、从医学论文到国际法、从源代码到 AI 训练集。国家要融入世界，国人就要掌握全球通用语言，而这通用语言，六十年前就基本定了。

第二种是未来的必然。有些人觉得英语难，就完全没顾及老外学中文的感受。汉语确实太难学，技术层面无法轻易普及。

形声表意，多音字、同音字、绕口令、平翘舌、前后鼻音、轻声儿化——老外学汉语对他们来说难如登天。老外形容一件事难，常说“简直像中文”，这就是汉语在全球语言难度排行榜的位次。

近代中国对汉文字进行了多次简化，拼读也引入了拉丁字母拼音，助力将国人识字率提升至历史未有之水平，这是语文的进步。

但对非母语的人来说，汉语还是太难，太难了。

仅从语言文字自身特点去来说，只进化到这个程度的汉语永远取代不了英语。

而国人严重低估了老外学中文的难度，又高估了他们的学习热忱。

当然，也有人说，东方古文明的吸引力也可以形成老外学汉语的动能。

汉语源远流长，甲骨文至今三千多年，今天的读书人能读千年前的书法、读唐诗宋词。这是值得自豪的文化留存，是结果呈现。

但对海外人士做语言选择来说，这构不成充分必要条件，一种文字“古老”，跟“通用”，是两件不相干的事。

有些老外因为对东方文化感兴趣而学汉语，不足以支撑汉语的国际化普及，这跟季羡林先生去学梵文一样，需求没多大的区别。

人家不走过来，你就得走过去。

国人学英语，不仅是旅游经商出海之需，而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中国。

维特根斯坦说“语言即世界”，语言塑造思维，思维又反过来定义现实。可能很多人都理解不了其中的内涵，能理解的人早就做了“精神移民”。

中文话术造成的语言腐败，让简体中文世界简直是一座语言牢笼。术语套话、粗制滥造的信息内容泛滥成灾，且鲜有优质文化产品，能让海外主动接受的文化输出少之又少。

反过来，这也是汉语走向全球的一层内部隔阂。

总之，汉语成不了别人的主科，当然不是国力不够，不是推广不够，是这门语言自身的难度门槛、信息密度、表达精度、内容质量，决定了它只能活在“母语者的圈子”里。

一些人把圈内幻觉包装成“文化自信”，不是自信，是自卑，是情绪。

这个话题还能引起诸多热议，一部分应归功于互联网下沉，让各种愚蠢而偏执的认知都能随心表现。

说到这，如果还有人认为英语应调出主科，他的“洞察”大概和我当年一样，还停留在了小学毕业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