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武当记
武当山在湖北西北部，丹江口市境内。主峰天柱峰海拔一千六百一十二米。道教建筑从唐代开始营建，明代达到鼎盛。明成祖动用三十万工匠，修成九宫八观三十六庵堂。这些建筑沿山势分布，有的在谷地，有的在坡地，有的直接嵌在悬崖边。武当山古建筑群是世界文化遗产。
从山门进去，石阶一路向上。晨雾没散，空气凉，带着松脂和香火气。路边的石灯里还有昨夜的蜡油。走了半小时，身上发热，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太子坡的九曲黄河墙在雾里发红。墙随山势转折，走进去只看见前后都是红墙。廊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响。声音清脆，从远处又荡回来。
紫霄宫是山中规模最大的道观。殿前台阶很高，石栏上刻着云纹。殿内供奉真武大帝，铜像肃穆。道士在殿角敲磬，声音清越。香客跪拜，额头触地。梁柱的木色发黑，有几百年了。宫外的平台上有人练武。一个老人穿灰布衣，动作缓慢。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拳架沉稳，呼吸均匀。周围游客看一会儿就走了。老人不管这些，继续练。武当山是太极武术的发源地。张三丰曾在山中修炼，创立内家拳。武当武术讲松沉，讲以静制动。这些理念来自道教。山中道士至今习武，早晚课之外练剑练拳。剑身很软，舞起来带出风声。
南岩宫在悬崖上。从紫霄宫过去要翻一道山梁。石径贴着岩壁，一侧是栏杆，一侧是深谷。南岩宫的石殿直接嵌在崖壁里。最险的是龙头香，一根石梁伸出悬崖，前端雕龙头。石梁下是万丈深渊。现在有铁链拦住，不让游客上去。过去有人去烧龙头香，失足就坠崖。站在石栏边往下看，腿会发软。古建筑群没有地基，完全借助崖壁的凹陷搭建。木结构悬空的部分用斜撑支在岩石上。山风大的时候，站在回廊里能感到木板微微震动。
傍晚住在金顶附近的小旅店。夜里山风大，窗户响了一夜。凌晨三点起来，披上租来的棉大衣往外走。石阶在黑暗里。手电光照出几步远。前后都是登山的人，脚步声杂乱。有人咳嗽，有人喘气。走一段歇一段。抬头看天，星星很亮。
到金顶时天还没亮。太和宫外的平台上已经站满人。找个位置靠住石栏。东边天际线有一点灰白。云层在脚下铺开，看不见山谷。冷风从领口灌进来，脚趾冻得发麻。天边的灰白慢慢变宽，透出一点青。过了几分钟，青色里泛起淡黄。淡黄扩散，变成橙红。云层被照亮，边缘染上金边。太阳从云海里冒出来，速度很快。先是一道弧线，半圆，整个跳出云层。光直射过来，眼睛发酸。金殿的铜顶被阳光打着，反射出刺眼的光。整个金顶的建筑都亮起来，石栏、铜瓦、香炉。人群低声惊叹。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快门声。日出的过程很短，天完全亮了。云海还在，阳光下的云层白得晃眼。
金殿建在峰顶，全部用铜铸构件拼装。表面鎏金，年代久远后有剥落。殿内供奉真武大帝。殿外有铜鹤、铜炉。阳光照在铜殿上，殿身发亮。站在金顶往下看，群峰在云海里只露出山尖。七十二峰朝大顶的地势看得清楚。道观的红墙灰瓦散落在山间。有些直接建在崖壁上，远远看去与山体连成一片。
从金顶下来，太阳已经升高。石阶上的露水干了。回望金顶，铜殿缩成一个小点，在蓝天下闪光。山风依旧大。路边有道士摆摊卖药材。一个年轻道士在崖边练剑，剑光在阳光下闪。没有音乐，没有口令，只有剑破空气的声音。武当山的早晨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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