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山记
车进修武县境,平原尽头山影抬升。云台山藏在薄雾中,轮廓不险峻,有安静的厚度。进山路沿河谷向上,路边水声不断,植被比预想中密。北方秋季常见的枯黄没有出现,山间仍是深绿。
红石峡入口在崖顶。沿石阶下行,脚底开始出现红色岩石。那种红不刺眼,暗红,赭红,铁锈色混杂。岩壁一层压一层,层理清晰。石头表面有波纹起伏,是流水长期磨出的痕迹。越往下走水声越大。步道嵌在崖壁上,外侧有栏杆,下方是深潭。潭水碧绿,平静处能看见水底卵石和游鱼。水色在红岩包围中格外鲜明。早晨的光线斜进峡谷,水面颜色发深,正午阳光直射时,水色又清亮起来。岩壁湿透,许多处往外渗水,水珠顺石壁滑下,滴进潭里。一道瀑布从高处落下,水花砸在岩石上,空气里全是水雾。呼吸时鼻腔发凉,石壁和衣服都沾上潮气。抬头看,峡谷顶部只剩一条窄天,两侧红岩夹峙,光线从上方压下来,水面反而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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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内没有大段干燥路面。水流一直在脚边,有时轰鸣有时沉静。水色随深浅变化,浅处发青,深处碧绿。石头常年浸泡,颜色更深,接近紫红。水底的石块长着薄薄的青苔,随水流轻轻摆动。几棵老树把根扎进岩缝,枝叶伸向水面。这种景象北方少见。许多北方山区雨季一过河床干枯,这里常年有水。水量不大,足以把整条峡谷润透。走到峡谷尽头,水声渐渐落在身后,空气仍然凉湿。
从红石峡出来,阳光落在身上,衣上水汽蒸发。山风带植物气味。乘车往茱萸峰,路盘旋而上,山下村镇和田野缩小。到山腰停车点,雾气出现。起初林间几缕白气,走几步便淡。往上,石阶两旁灌木挂满水珠。雾从山谷上涌,一阵接一阵,路面时隐时现。鸟叫声传来,看不见鸟影。空气湿润,有松脂和腐叶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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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峰顶,风越大。雾气被风吹散又聚拢。几段石阶很陡,只能低头看脚下。停下喘气时,回头看来路已被雾盖住。快到峰顶,雾忽然变薄,远处山影露出来,村庄缩成点状。很快又被雾遮回去。峰顶的风声一直在耳边,衣角被吹得翻动。
到达茱萸峰顶,云海在脚下铺开。白茫茫的云海填满所有山谷,只留下近处山脊和远处几个山头。那些山头从云面探出,颜色深灰,与白云界限分明。云层缓慢翻动,边缘不断变化。风推着云从山脊漫过去,云体翻过山脊后沉入另一侧山谷。阳光从云层上方照下,云面白得发亮。峰顶真武殿和老树浸在雾中,轮廓时清时糊。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云海深厚,看不到谷底。北面山势露出部分岩体,南面完全被云覆盖。风一起,云团涌上台阶,人就被冷湿雾气裹住。北方山水的干燥感在这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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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萸峰的云海来得快散得也快。太阳升高后云层变薄,山坡上的树和石阶露出来。山谷里的云往下沉,贴在山腰,久不散去。下山时云雾跟在身后,有时飘到前面,把路遮住。脚边有细小的水流从石缝里渗出,汇入草丛。
下山后回望,茱萸峰已重新被云罩住。红石峡和茱萸峰相隔不远,一处是深谷碧水,一处是山顶云海。北方的山大多硬朗干燥,山体裸露,水汽不足。云台山把水和云都留住了。红石峡的红岩与碧水互相映衬,茱萸峰常有云雾填满山谷。这种气质不张扬,藏在山体深处,走进去才感受得到。车沿山路离开,山影退远,空气里的潮气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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