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天刷微信公众号，在系统推荐里看到某地一个教师节精彩发言的公众号文件，我不由得摇了摇头只苦笑。
老师们最怕过的节，是教师节。
几年前在一个表妹家吃饭。她是县里一所初中的班主任，教语文，从教十四年。我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说下礼拜就是教师节了，提前祝你节日快乐。
她头也没抬："哥，你能不能别提这四个字。"
我以为她开玩笑。抬头一看，她是真烦。
教师节是九月十号，她的忙，从九月初就开始了。
学校先开了个师德师风承诺大会。全体教师到会议室，签到，领一张承诺书，逐条念完，签字，拍照留痕。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红色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立德树人，廉洁从教"。拍照的时候，办公室的老师在旁边喊：往中间靠一靠，把横幅拍全。
照片当晚发到家长群，配一段话，大意是本校正风肃纪，欢迎家长监督。
她说她坐在底下，听前排的人念"不收受礼品礼金"，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一个以她为对象的节日，开场节目是她自证清白。
当然，师德重要，这没什么好争的。不过承诺书她签了十四年，手都签熟了，没有谁因为多签一次就多收一分钱，也没有谁因为少签一次就少操一分心。
节日还没到，老师先交了一份作业。
第二件事，是开会。
区里要开庆祝大会，还要推一名教师代表上台发言。今年名额落在小唐的语文教研组长老周头上。老周写了一篇两千字的稿子，让小唐帮着改稿，改到夜里十一点半。稿子里满是"甘将心血化春雨"。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句话：歌颂老师的稿子，把老师熬到半夜。
大会当天，全校调课。她上午的两节语文，挪到下午；下午的两节自习，挪到晚上。孩子们那天的节奏全乱了，她自己的备课表也全乱了。
庆祝教师节的大会，最辛苦的是教师。这话听着像段子，其实是纪实的。
临近九月十号，她手机里多了不少推送。
好几个景区搞活动：教师节当天，凭教师资格证免费入园，随行家属半价。她翻着手机一条条给我看，最后笑出了声。
教师节是星期二。星期二的上午第三节，她正站在讲台上讲《岳阳楼记》。总不能跟五十几个孩子说，同学们自习一下，老师去看山。
当然，景区也没坏心，做个应景的活动而已。不过给一群没假的人发优惠，这买卖做得实在精明：名义给足了，成本一分没出，万一真有老师去了，还能顺手发篇通稿。
不放假的节日，配再多的优惠，也是画饼。
那天她多喝了两杯，话多起来。
她说哥，你知道我们教师节怎么过吗？照常六点五十到校，照常早读，照常上完一天课，照常晚自习后回家。不放假，没慰问，唯一的变化，是教室后墙多了一条横幅——"感谢恩师无私奉献"。
她站在横幅底下想了一节课：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学生家长听的？
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其实也不指望什么。发不发东西、放不放假，都行，就是别折腾。别签字，别调课，别念稿子，让九月十号平平常常地过去，就是最好的过节。
也许，她说的就是大多数老师的心里话。
教师节设立到今年，四十多年了。初衷是让全社会尊师重教，这个初衷，没有任何一个老师会反对。只是这四十多年里，节日慢慢变了形状：它不是为老师放的假，而成了一项布置给老师的任务。
要开会，要表态，要发言，要被歌颂，还要在歌颂声里，把自己的课调来调去。老师在这场庆典里的角色，从来不是被庆祝的人，是会务组。
所以不是老师矫情，更不是老师不知足。是节日变了味，而老师，还是原来那个老师。
他们要的，不是被歌颂的那一天，是被当普通人对待的每一天。
珍爱老桃，顺手“在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