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已经两个月,杨红伟还时常惦念着云南景东的孩子们。相处了近一年的时间,她把景东彝族自治县第二幼儿园大一班的46个孩子都深深记在了脑海里。而她和孩子们一起完成的系列绘本,就收藏在手机里,她不时拿出来听一听、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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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去园长职务,她想去做什么?
从园长,到一名支教老师,在杨红伟五十多岁时,她做了这样的选择。自1989年进入山阳幼儿园工作,几十年间,杨红伟兢兢业业钻研幼儿教育,她带领团队将山阳幼儿园从一所乡镇幼儿园建设为市级示范园,成功摸索出一套将自然和文化融入幼儿教育的理念。
临近退休,她提出辞去园长职务,去云南参与帮扶。面对大家的不解,她只是说“这次去景东,是为自己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我想把我这几十年的经验带去更远的地方,去验证一种新的可能。”
对于她的选择,山阳幼儿园党支部书记、园长奚新梅这样评价:“杨红伟具有教育家的思想情怀,她把每一位孩子的成长紧紧地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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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教育真正俯身贴近一方水土,它就能长出不可替代的生命力。
2025年8月,杨红伟来到群山怀抱的景东彝族自治县第二幼儿园。“走进教室,看到孩子们坐得满满当当。大一班一共46个孩子,只有两名教师,没有保育员。”杨红伟坦言,来之前她心里有过预期,也制定了计划,可看到实际场景还是忍不住心酸。教室的角落里只有几本被翻旧的图画书,玩具也匮乏。“我的心顿时就揪了起来,上海的孩子有那么多绘本可以读,我也想让景东的孩子们拥有更好的阅读资源。”
于是,她一边不断翻找通讯录、发朋友圈,尝试对接爱心人士与教育机构,牵头发起图书公益捐赠行动,一边自己“动手”,带着老师和孩子们去探索身边的场景,自己创作绘本。
开学临近白露节气,地里的红薯都成熟了,他们的第一次探索就从红薯开始。第一步是“种红薯”——每个孩子从家里带来红薯,在幼儿园水培观察发芽、生虫、腐烂全过程;第二步是“一对一倾听”,老师听孩子讲观察日记,从孩子的视角挑出最生动的片段,整理成文字;第三步是“集体共创”,孩子们分组绘画,再挑选其中最优秀的画作整合成最终的作品。特别的是,这是一本可以点读的有声绘本,每一页都能听见孩子们稚嫩又阳光的声音,他们在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更是在建立一种自信。
“看世界,也要看脚下。孩子们要看见自己生长的地方,了解身边的历史文化,他们的成长才能有根,才能扎得更深、长得更壮。而我们从上海跨越山海来到这里,也是希望能让教育的根须真正扎进这片土地。”
“根”,就扎在景东的泥土里。
“景东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无量山、哀牢山、彝族火把节、帝王之师刘崐……但幼儿教育长期与本土文化脱节,孩子们连家乡名人都不熟悉。所以我想以二十四节气为线索,通过挖掘本地植物、习俗、人物、美食,创作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杨红伟说。
文化自信不是喊口号,是让孩子摸得到、说得清、画得出自己的家乡。
翻县志找名人、走进山林触摸自然、请彝族老人讲火把节传说……再把这些转化成孩子能操作的活动——画无量山的云、哀牢山的雾、山野里的菌子、彝家的火塘。杨红伟把“看见儿童”从理论变成每天蹲下来听46个孩子说话的行动,把“课程园本化”变成和景东的老师们一起熬通宵剪辑的实践。文化自信从纸面走进泥土。孩子能指着绘本说“这是我们的山”,这就是最朴素的自信——它不靠比较,只源于确信:我的来处,值得被郑重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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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本接着一本,《原创传统文化系列故事》系列绘本被创作出来了。全园18个班,每个班至少完成1本绘本,总共完成24本,覆盖24个节气等文化内容,杨红伟全程蹲点指导。“我白天带班、晚上备课、凌晨剪辑,整整8个月的时间,几乎没有休息日,眼睛都要熬坏了。”杨红伟回忆道。而每本绘本的最后,都长长地罗列着一串名字,每一个参与的老师和孩子都被郑重地记录下来,孩子们的笑脸和他们的画,都成了绘本中最亮眼的元素。除此之外,她还指导该校老师通过“视频延伸”加深孩子们对作品的理解,让每个班拍一个节气短视频,配套创编儿歌、彝族歌舞等等,每本绘本上都有4个可以观看的视频。
“教育资源不一样,但孩子们是一样的,我们不能丢下任何一个。”
“我坚持的从来不是把上海的东西搬过去,而是帮景东老师和孩子‘看见自己、留下能力’。”杨红伟告诉记者,过程中最难的不是累,而是扭转观念。比如,有些老师起初觉得“让孩子乱画没用”,直到看见孩子指着书里自己的画说“这是我种的红薯”,听到孩子们越来越多的表达,才真正相信“儿童视角”的力量。当散发着油墨香的《原创传统文化系列故事》被送到孩子们手中时,整个幼儿园沸腾了。全园677个孩子拥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绘本,更拥有了一份独特的底气。参与创作的教师杨云娇说:“杨老师让我们明白,最动人的教育,就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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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绘本,是孩子们对家乡最深情的告白,也成为景东“两山”生态阅读工程的基石。
景东彝族自治县第二幼儿园园长陶晓华感慨道:“杨红伟老师的到来,为我们幼儿园自然教育、绘本教学打开了全新格局。从单本绘本创编到系列课程成型,从孩子眼界开阔到教师能力提升,沪滇协作的温暖力量,切实推动了景东学前教育高质量发展。”
绘本只是载体,背后是整套可复制的路径——教师培训、课程共建、家园共育、县域教研,最终目标是让景东的教师自己能持续做下去。其间,杨红伟对接景东彝族自治县教育科学研究和培训中心,将三年帮扶计划做了分阶段的安排:第一年做出模板,即二十四节气绘本;第二年延展题材,将十二生肖及“三美”(美景、美食、名人)故事纳入;第三年深化内容,覆盖幼小衔接全域阅读。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杨红伟沿着崎岖的山路,走遍全县15所乡镇园。通过举办集中培训、深入乡镇开设公开课和专题讲座,她将绘本共读技巧、情景阅读设计等教学方式,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景东的教师。文井镇文东幼儿园教师李会琼听完课后深受触动:“杨老师的课堂是活的,她教我们如何引导孩子想象、创编,而不是照本宣科。”
在景东,昔日单调的乡村课堂变得鲜活生动,越来越多的乡村教师学会挖掘本土资源、创新教学方式,越来越多的山里孩子敢于讲述家乡故事、大胆创作作品,亲子共读的场景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农家院坝。
“我们这些园丁的背后,还有好多人士、爱心企业,有太多人在支持。”
绘本、点读笔、益智玩具、运动器械……其间,一批总价值超过80万元的物资在杨红伟的联络下陆续抵达景东。崭新的图书让景东彝族自治县第二幼儿园的图书室焕然一新,剩余物资则被精准分发到各乡镇、村教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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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红伟介绍,通过对当地实际情况的分享和媒体的报道,她身边的好友纷纷解囊。“他们信任的不单单是我这个人,而是‘杨老师站在那里’所代表的可信路径。他们知道钱会花在哪里,怎么花的。”杨红伟话里话外表达着对大家的感谢。“这套绘本,是上海树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承接的,他们在制作、发行的过程中提出了非常好的意见,悉心呵护孩子们的作品,又将绘本送回他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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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通过一位位奔赴者的分享、讲述,越来越多的爱心人士和社会资源汇向云南,当地的教育硬件、软件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改善。金山与普洱之间的情谊也更加深厚。
2026年是沪滇协作30周年,结对以来,金山已选派159名教师赴普洱支教。“组团式”帮扶、“精准化”选派、“沉浸式”跟岗,金山通过一系列举措促进当地教师队伍专业能力的整体提升。目前,我区共有26所学校(单位)与云南当地32所学校保持稳定结对关系。2026年2月起,金山已选派6人赴新疆草湖项目区支教。一批又一批优秀教师奔赴更需要他们的地方,送去爱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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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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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采访过程中,杨老师向记者展示这套有声绘本,听着孩子们的声音传出来,她顿时红了眼眶,她说:“我想他们了。”杨老师告诉记者,她和她爱人都是老师,他们对于教育都有着自己的追求,一辈子只想把一件事做好。她如今仍放不下景东的孩子们,如果有机会,她还想再回那里,将更多的经验传授出去。教育帮扶,要把成果留下,更要把能力留下。我想,杨老师只是万千奔赴者中的一个,真正的主角,永远是那片土地和那里的人。
记者:林堃、吴佳俊、胡贝妮、蔡弘达、王欢
编辑:冯生丹
责编:俞岚婷、何小燕
审核:陈建军、戚静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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