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二十年 未来更可期”系列评论之二：探索“大金砖”升级发展新路径

2026年9月，第十八次金砖国家领导人峰会将在印度新德里举行。今年恰逢金砖国家合作机制建立20周年。20年来，金砖从最初的新兴市场国家对话平台，逐步发展为横跨四大洲，涵盖政治安全、经贸财金、人文交流等领域的重要多边合作机制。如何在多样性中凝聚共识，在差异性中释放优势，在扩大规模的同时提升合作质量，成为“大金砖合作”时代必须回答的重要命题。金砖的发展逻辑，正体现为和而不同、求同存异以及协同共生。新德里峰会不仅是对金砖合作20年历程的总结，也将是对这一多元合作机制在新的历史阶段平衡内部关系升级发展路径的集体探索。

多元差异构成独特优势

金砖国家从来不是一个高度同质化的国家集团。历史文化不同、政治制度不同、经济体量不同、发展阶段不同，本就是金砖合作与生俱来的特征。也正因为如此，多样性和互补性才成为金砖机制最鲜明的底色。扩员之后，这种多样性更加突出，也使金砖形成了其他多边机制少有的组合优势。中国拥有完整产业体系、超大规模市场以及快速发展的数字经济和智能制造能力；印度、印度尼西亚拥有庞大人口和快速扩张的国内市场，是全球南方重要的新增长极；俄罗斯、巴西和海湾成员在能源、矿产、农业和战略资源等领域优势突出；南非、埃及、埃塞俄比亚等成员进一步拓展了金砖在非洲的代表性和区域辐射能力；阿联酋等成员则在金融、物流和全球贸易网络中具有独特枢纽价值。

产业、人口、能源、资源、市场与区域枢纽相互叠加，共同构成“大金砖”的多元优势图谱。今天的金砖既拥有“大富矿”和“大工厂”，也拥有“大市场”。不同成员在资源、产业、技术、人口和区位上的比较优势，为内部合作提供了广阔空间。尤其随着金砖经贸合作从传统货物贸易进一步延伸至数字经济、绿色产业、人工智能、智能制造等新兴领域，这种互补性正在由资源交换向产业协同和能力共建拓展。

因此，差异本身不是问题。真正重要的是能否把“各有所长”转化为“优势互补”。对于覆盖不同文明、不同区域和不同发展阶段的金砖大家庭而言，多样性不是负担，而是合作潜力的重要来源。正是不同禀赋的叠加，使金砖能够形成更为完整的资源、产业和市场体系，也构成其应对全球经济不确定性的重要底气。

内部张力并非合作障碍

差异能够带来互补，也不可避免地增加协调成本。随着成员数量增加、议题范围扩大，各国在安全关切、发展模式、产业政策、能源转型以及国际热点问题上的立场不可能完全一致。这种差异在扩员后的金砖合作中更为明显。有的成员更重视产业升级和技术创新，有的关注能源安全和资源出口，有的希望借助金砖合作推进工业化和基础设施建设，还有的更看重全球治理改革以及自身区域影响力的提升。在地区安全和国际热点问题上，不同成员也往往受到自身地缘环境和外交传统影响，形成并不完全一致的政策取向。

但这并不意味着金砖合作因此失去凝聚力。恰恰相反，金砖大家庭能够把如此多元的国家汇聚在同一合作框架之下，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它从未把所有成员在所有问题上保持完全一致作为合作前提。金砖国家倡导开放包容、合作共赢，不搞阵营对抗，也不针对任何国家。它既不是要求成员外交立场高度统一的政治军事联盟，也不是试图以单一发展模式覆盖不同国情的制度集团。

金砖真正的合作基础，在于不同国家虽然诉求各异，却存在相当广泛的共同利益。促进经济发展、扩大贸易投资、完善发展融资、推动产业升级、缩小数字鸿沟、维护多边贸易体制、提升全球南方在国际治理体系中的代表性，仍然构成成员之间稳定而坚实的利益交汇点。

因此，衡量金砖国家内部关系的关键，不是看有没有分歧，而是看能否管控分歧。一个有生命力的多边机制，不是没有不同意见，而是当存在不同意见时仍然能够维持合作；不是要求所有成员始终保持同一步调，而是在核心利益上凝聚共识，在具体问题上包容差异，在敏感议题上保持沟通。求同存异不是权宜之计，而是金砖保持开放性和包容性的内在逻辑。

在“协同共生”中释放潜能

进入“大金砖合作”时代，下一阶段的关键已经不是简单扩大规模，而是提高内部协同效率。只有把多元优势转化为稳定、可持续的共同利益，金砖才能真正实现从“多元共处”向“协同共生”的升级。

首先，增强分层协商能力。扩员之后，如果所有议题都追求同样程度的一致，协调成本势必上升。对于维护多边主义、促进共同发展、推动全球治理改革等基础性议题，需要不断巩固共同立场。在经贸、金融、科技、能源、农业等共同利益较强的领域，应形成更多可执行的合作成果。对于地区冲突和安全热点等高度敏感问题，则更多发挥沟通协调作用，避免局部争议外溢至整个合作机制。金砖大家庭的团结，无须表现为只能有一种声音，而可体现为即使存在不同声音，各方仍然愿意合作下去。

其次，推动优势互补进一步走向产业协同。“拥有互补性”并不意味着能够自动实现互补。从资源禀赋到真正的共同利益，还需要更完善的标准衔接、基建互联互通、投资便利化和金融支持机制。近年来，金砖国家经贸合作开始强调标准联通、贸易联通、发展联通，通过规则和标准对接降低制度性壁垒，通过产业链合作增强供应链韧性，通过特殊经济区、新工业革命伙伴关系等平台推动产业能力共建。下一步可以进一步把成员国不同的资源、技术、市场和产业优势链接起来，让互补性真正转化为合作增量。

再次，形成更加灵活开放的合作网络。成员数量越多，各国参与合作的能力、需求和节奏越难完全一致。未来可以在坚持协商一致原则的同时，更好发挥成员国、伙伴国和“金砖+”等不同合作形式的作用，在数字贸易、绿色金融、人工智能、能源等领域形成多层次、差异化的合作组合。金砖大家庭不是封闭的俱乐部，也不是排他的“小圈子”，开放包容本就是其持续扩展吸引力的重要来源。

20年的发展已经证明，真正支撑金砖机制不断壮大的，并不是成员之间高度相似，而是在巨大差异中依然能够寻找共同利益。进入新的20年，成员越多，差异越难避免；利益越多元，协调越考验治理能力。但也正因为拥有不同的资源、市场、产业、人口和区域优势，金砖才具有构建更加包容、更具韧性的南南合作模式的独特潜力。差异不是金砖的软肋，能否驾驭差异才决定金砖的成色。未来的金砖，需要在“和而不同”中保持开放包容，在“求同存异”中凝聚合作共识，在“协同共生”中释放发展潜能。求同而不求同质，存异而不使分歧失控，协同而不牺牲多样性。进一步把多元禀赋转化为制度化、可持续的合作能力，“大金砖”就不仅能够夯实内部合作基础，也将为多极化世界探索更加包容、更具韧性的多边合作模式提供新的“金砖答案”。（作者是中国俄罗斯东欧中亚学会副会长、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执行主任）